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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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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44章(二更合一)

44

“死了?”元贞有些诧异。

杨变点点头,把大致说了说,怕吓到她,特意没说如烟死状凄惨。

许久,元贞方长出一口气。

“世间男儿皆薄幸,只看他是否能求仁得仁吧。”

哪知杨变的脑回路却完全不跟她在一条线上,道:“你说他就说他,别把天下男儿都带上了,应该是书生多为薄幸人,心眼太多没好事。”

难得他还会压个韵。

“那你那事不是无疾而终,可查到他背后之人是谁?”

提到这个,杨变脸色暗了下来,旋即又讥诮道:“能是谁,左不过就是那些相公们,朝堂上文官抱团打压武官,不是历来如此?”

枢密院从不进武官,如今被他义父占了个位置,这何止扎那些文官的眼,简直扎他们的心,还对他们是十足的挑衅。

以那些人如此道貌岸然的性格,能容许这种挑衅?

对付他是假,借着他对付义父才是真,只是对方没想到万无一失的场面,会突然冒出个公主搅局。

这是第一次打乱他们步骤,而他后面咬着不放,是第二次。

其实杨变早就有怀疑的对象,想想谢成宜是枢密院承旨司的人,能命动他的还能有谁?不过这话却不好对元贞说,毕竟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能拿出来说的证据。

而杨变这一番话,元贞也不好接,因为她爹是皇帝,要说这重文抑武的事,也不能都归咎于文官,难道皇帝就没责任了?

重文抑武始于太祖,几乎算是国策了,也就是说武官这一群体对抗的其实是文官加皇帝,几乎是整个朝廷。

“怎么不说话?”

元贞道:“我若说什么,你不是把我捎带上一起骂了?”

杨变看了看她,见她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锦缎制的衣裳,显然是伤还没好。

小脸还是白白的,没有血色,不禁道:“那御医到底行不行?要不我给你找些军中用的跌打损伤药?”

跌打损伤并不仅仅只治红伤,也可治内伤。

“不用了,我再过阵子就好了。”

这时,杨变又想到她方才的话。

“我怎会舍得骂你。”

这思维跳跃的,若非与他交流不是一次两次,元贞真怕自己听不明白。

尤其,舍得——

元贞瞧了他一眼,见他神色如常,主动忽略这句。

“其实今日我寻你来,是想问你一件事。”

“你想吃瓜果就吃,但别用冰镇,你这内伤还没好,吃这些凉的伤身。”

元贞瞪着他。

他来也有一会儿了,可曾见过她吃一块?不过是寻思天这么热,他若寻了来,定被热得不轻,可以用来解暑。

即使他没来,还有绾鸢和希筠。

“这是给我备的?”

总算他还有点眼力见儿。

“不是。”元贞气闷道。

杨变看了她一眼:“你说不是但我权当是了,反正这凉物你少吃。”

他三下两下把盘中瓜果吃完,若是以往元贞肯定会觉得这人吃相粗鲁什么的,可此时倒也还好,竟不觉讨厌。

“对了,你想问我什么事?”

终于回归正题了。

元贞心里竟松了口气。

实在是每次碰见此人,她的节奏就很容易被打乱,因为你根本不知他的脑回路会往什么地方转。

“你对如今的大昊怎么看?”

其实元贞想问他北戎铁骑的事,不知怎么话出口时却变成了这样。

杨变一愣,挑眉:“怎会想到问这些?”

“就是随便问问。”

“你确定这不是在套我话,四周已被你埋伏起一群人,一等我有大逆不道之言,顷刻就会被拿下,书里美人计都是这么用的。”

元贞扶额:“你这看的都是什么书?”

“说书。”他说得理直气壮。

“你——”

“好了,不说笑了,”杨变做出正经样,说,“公主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假话就是大昊一片大好之势,国富民强,百姓安居乐业。至于真话嘛——”

他嗤笑一声:“真话那就要说的多了。”

“你说说看?”

他看了她一眼,大马金刀地往后靠了靠,寻了个舒服的坐姿。

“上京城内和上京城外俨然两个世界,朝廷苛以重税,致使大量流民平地而生,四处流窜,各地民变不断,上京城内却是歌舞升平,一片盛世太平之貌。”

“于朝堂上,朝中重文抑武,各种打压武官,我们这些做武将的,当真是憋屈得得可以!”

“堂堂中央禁军,戍卫京师,成日不思操练,不思正务,反而或是去缉拿些小偷小摸街上纵马,或是化着演杂耍的,就为博得圣上高官一笑,或是成天守着这么个破园子,无所事事。”

“堂堂朝廷军队,威武之师,如今战力所剩无几,实在可笑可怜!”

“于外,西狄虽已除,但北面还有北戎虎视眈眈,北戎狼子野心,屡次进犯我边界,朝中却只知求和退让,不知展现国威。朝廷每年向北戎输送大量岁币,以为岁币就能满足敌人的胃口,殊不知都是养虎为患。”

“杨将军,你可知你此言可属大逆不道,若为他人所知,你处境堪忧?”

“那公主可会告诉旁人?”

他突然凑过来,眼神戏谑却又认真。

她在试探他,他何尝不也是在试探她。

元贞一直以为此人蛮横无理,动辄便要诉诸武力,虽不至于是个草包,但却是个武夫。

此时听他这一番话,明明他才入京不久,却一语中的朝廷大部分问题,能敏锐意识到北戎是大患,十分难得。

哪怕是朝中那些高官,还沉浸在北戎不过是群蛮夷,屡次进犯边境,也不过只是求财求物,不是什么大患,岁币便足以安抚之的想法中。

殊不知,北戎狼子野心,早就想吞下大昊这个身怀重金行于闹市,却根本无力保护自己的‘稚子’。

“我听说,北戎铁骑不可敌?”

说起这个,杨变终于严肃了脸色,甚至皱起浓眉。

“也不能说不可敌,只看是什么打法吧。”

“什么打法?”

元贞以为他有什么法子,忙直起身来,又怕他说多了口渴,还主动给他倒了一盏茶。

杨变见她如此,不禁挑了挑眉,当下端起茶来喝了一口,权当享受她的‘殷勤’了。

“其实我私下研究过,北戎的铁骑确实厉害,但厉害的不是他们的轻骑,而是重骑。”

元贞认真听他说。

见她如此认真,更让杨变多了几分豪气,几分在心上人面前表现之心,挥斥方遒道:“这骑兵一旦穿上重甲,在战场上冲锋起来,那就是凶兽是洪流,步兵根本无法抵抗。可我朝却偏是以步兵为主,缺马之事不用多说,如今大昊上下,能用的战马应该都搜罗至马军司了,可能用的战马却不超过一万之数。”

一万匹看似不少,可要驻守这么长的边关防线,每处分上一些,也剩不下多少了,如今能留在马军司戍卫上京的,大概也就三千之数。

“据说西狄也是以骑兵为主,西军对骑兵也无致胜之法吗?”

杨变看了她一眼:“公主知晓西军打西狄都是用什么战法?”

元贞摇了摇头。

“多是以城池堡垒据守为主,再辅以少量骑兵加步兵,为了防止伤亡过大,还要辅以各种战法。”

杨变补充说,“步兵为主的军队,一旦对上骑兵,要么乃铁血之师,战场上历练多时,见骑兵袭来能岿然不惧,如此一来还有胜算。倘若因惧怕而溃散,只需顷刻就会兵败如山倒,俱都死在敌人的铁骑和弯刀之下。”

“那当初你们能打下西狄,应该很辛苦吧?”

杨变一愣,看了她一眼,摸了摸鼻子。

“倒也还好。轻骑好对付,左不过佐以各种战法,穿插分割再破之,西军也有少许骑兵,并不太畏惧对方的轻骑。可西狄是有重骑的,虽数量不多,举国之力不过数百,可当时为了对付这批重骑,西军花费了很大的代价……”

西狄也知晓自己安身立命所在,所以以前西军用来对付西狄骑兵的战法,在这里根本行不通,对方一旦出动重骑,便逼着他们只能正面对之。

可若正面迎敌,重骑兵的杀伤力太大,就只能拿人命去填。

那剿灭西狄重骑的一战,杨变便上了,是为了士气,当时是抱着马革裹尸想法去的。

重骑兵虽威武,却也不是不能破之,在当下西军以步兵为主,少量骑兵为辅的局势下,只能结成厚阵硬抗。

重甲太重,不光骑兵无法就长时间佩甲,马也不能长时间经受如此重量,所以每次重骑兵出击,顶多只能冲锋三次。

扛过三次,便可解危。

可一次便是千难万难,当一大股钢铁洪流朝自己冲锋而来时,少有人能临危不变。即使能做到处惊不变,重骑之所以叫重骑,就是重量重,冲势猛。

这一刻,西军用来对付骑兵的弓弩,是完全不起任何不作用的,只能用血肉之躯顶着盾牌硬抗之。

更何况是扛过三次冲锋。

当时真算得上是用血肉之躯去硬抗,事后杨变重伤躺了两个月。

原以为攻破西狄,当天下太平,再无忧愁,万万没想到之后又发生那么多事,西军将领各奔东西,义父及他被朝廷猜忌,招入上京。

这也是杨变为何总是讥诮愤世嫉俗,因为只有经历过绞肉场似的战场,一次次眼看着熟悉的人一个个在自己面前倒下,才能明白这一切有多么的荒唐可笑。

榭中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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