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水马龙中,她站在马路边上,迷茫看着眼前的一切。
陌生……又熟悉。
因为是从小生活到大的地方,即使看上去变了许多,她也还是认出来了,这是她的家乡,地球上的家乡。
她……穿回来了?
这也太突然了!秋筝惊疑不定,还好她们出门都是带着一堆佣人、保姆的,不然秋筝都不敢想,把女儿一个人落在外面了可怎么办。
稳了稳心神,她把注意力暂时放在目前的情况上。
已经过去十来年了。
两边的时间进度,看起来是差不多的。
大概是因为秋筝穿越前这里发展就很好了,所以倒也没做变化大到让人认不出来。她循着记忆,一点点摸索到了自己家里。
熟悉的屋子,但门上都已经落了厚厚的灰尘,她停在那里,一时间竟然恍如隔世。
手刚放上去,旁边传来一道声音:“你找谁呀?”
秋筝转头看过去,面前是一个有些脸熟的中年女人,她一时间没能立刻叫出来称呼,倒是对方,在细细打量她片刻后,眼里猛然迸发出惊喜来。
“筝筝!哎哟!筝筝你回来了!”
“我是你二姨啊!你还记得吗?”
“你这些年都去哪了?”
“来来来,快先来我家里坐坐。”
秋筝是个不太爱交际的人,人情往来其实都是她妈在做,她顶多是过年像个鹌鹑似的跟在妈妈后边走个亲戚。
这会儿倒也想起来了,这个二姨不是亲的,是表姨。
“二姨。”
她晕晕乎乎跟着人先回了家。
果然,因为是身穿,在这些亲戚的眼里,她确实已经消失了十来年,大家只当她是去了外地。
“那怎么能一次都不回来看看呢,唉,”二姨叹口气,“你妈妈的坟,都是我们清明的时候顺带一起扫的。”
秋筝心口一疼:“对不起,我……”她不知道怎么解释,“谢谢二姨。”
“算了算了,谢什么,你妈活着的时候,也帮了我们许多。看你现在好像混得还不错吧?你妈要是知道也能放心了。”
最后她要留秋筝吃饭,被秋筝以要先回家的理由拒绝了。
家里果然到处都是灰尘,走在地上都能走出脚印来。秋筝试图清扫出来,还没动手两下,就放弃了。
不行了,四肢退化,干不了一点,她仅用了一秒钟犹豫,就请了清洁团队。
秋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穿越回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越回去,什么时候穿越回去。
无论如何,家得先收拾出来。
家里被收拾的时候,她去了母亲的墓地。
确实,被打理得很好,否则自己这么多年没有回来,都不知道该是怎么样的杂草丛生。
她当年,就是在祭拜完妈妈下山时,一辆车突然冲了过来。
自己应该是在那一刻穿越的,否则至少这个身体肯定是死了。唉,那司机估计得吓得够呛。
她陪了母亲一个下午。
彼时那种失去妈妈后伤心到恍惚的心情,好像已经散去了,她看着墓碑上妈妈的照片,终于能平静地诉说起这些年的经历。
秋筝有些迷茫。
就像是命运在跟自己开玩笑。
她发现自己说得最多的,都是温延和女儿。脑海里闪过他们的脸,小瑜应该好好地回家了吧?温延……他该急疯了。
***
秋筝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做。
她把家里稍微安顿好了,花钱租了一辆车。
目的地是沐一凡的老家。
当初沐一凡这个新闻闹得挺大的,还有记者去采访过。虽然过去这么多年,网上再没有讨论的声音了,想想办法总归是能找到的。
老沐家是农村的,家里靠地吃饭,不会轻易搬家,费了一番功夫后,秋筝终于找到了他家。
这几年的发展,农村大部分人家都已经盖上了自建房,只有沐一凡家里,还是几间小平房。
秋筝心里控制不住地开始难受。
老沐如果还在,现在应该都已经毕了业工作好些年,带着老两口享福了才是。
“小姑娘,你找谁?”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皮肤黝黑,一副再老实巴交不过的模样,背微微佝偻着。
秋筝收起心中的苦涩,脸上露出笑容:“叔叔,我是刘洋的同学。”
大概是太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老人甚至恍惚了一瞬间,才热情地把她迎了进去。
“竟然还有洋洋的同学记得我们。”
“你提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拿回去拿回去。”
秋筝还是坚持把车里的东西都拿了出来,屋里也是一片灰败,堂屋正中间还放着刘洋的黑白照。
确实像他说的那样,很好看,带着超越这个年龄的成熟。
没一会儿,刘洋母亲也出来了,虽然看着身体没那么硬朗,但看着老两口至少都好好的,秋筝心里狠狠松了口气。
两人都是很朴实的老人。
秋筝胡诌了一个自己被人欺负是刘洋保护自己的理由,借着报恩的由头,硬是开车带着他们去医院做了全身检查。
好在虽然有不少小毛病,倒是没有大病。
秋筝其实是想给他们找房子,让他们住在城里的,生活也能方便一点。但老两口说什么都不愿意。
她想了想也理解。村里才是他们熟悉的地方,他们的根,轻易让他们搬家,反而不习惯。
至于秋筝自己……她也不知道自己以后会怎么样,于是又把他们送了回去。
下车的时候,她看到老人偷偷抹了一把眼泪。
“洋洋从小我们就教他,要做一个好人。他也一直是个善良的孩子。但从他走后,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我错了。”
阿姨枯瘦的手紧紧握着秋筝:“今天你来了,我才相信,好人是对的,好人是有好报的。”
秋筝的眼泪差点就出来了。
好人不知道有没有好报,但坏人,总该有报应。
秋筝又找到了当年被沐一凡救的人,这个花了不少功夫,因为这两家人都已经搬了家,她还是花了钱才让人调查到的。
那两人当年十五六岁,如今已经成年了,过去的事情好像已经完全被遗忘了,他们看起来生活得很好。
其中一个正要定亲。
女方是城市里的独生女,家境不错。
秋筝一看,心里的火就一个劲地蹭蹭蹭往上冲,网上的视频对这些加害者大多是化名、马赛克,她花钱雇人找原版,将所有的证据打包发给女方父母。
哪个父母看到这样的家庭,都得提防被吃绝户吧?
另一个就更简单了,那个人考了公务员,要进面试。
秋筝直接举报了。
其实当年两人未成年,举报倒也不会到直接就刷下来的程度,但印象分,怎么就不是分呢?
这样也不够,秋筝联系了自媒体,以“当年被救下的孩子,如今怎么样了”为题,将这个新闻重新翻火。
这次没有打码,也没有化名。
这样一来,不管是单位还是结婚对象,都得慎重考虑影响。
她最后听说这两个,一个婚事黄了,一个工作黄了。心里的郁气才算抒解了一些。
她也是问过两位老人的,即使成年以后,这两个人也没回去看过救命恩人父母一眼。
这种人凭什么能活得好好的。
她又匿名,把自己的大部分钱,都捐给了沐一凡的父母。
秋筝名下是有点钱的,有她妈妈攒的,也有她自己写小说挣的钱,甚至这十年来,她的作品陆陆续续还有一些进账。
这些年通货膨胀没那么快,钱没有贬值太多。
做完了这些,她躺在家里,蓦然生出一股空虚来。因为太闲了,秋筝索性又写起自己穿回来之前正在连载的小说。
“温延。”写完一段,习惯性地往后看时,空荡荡的屋子,却让秋筝失神了好一会儿。
她仿佛能看到女儿爬着进来书房非要找自己,被温延抱走几次,她就爬几次。没办法,最后两人就这么在地上安安静静搭积木玩,一直到她回头。
一大一小,两双亮晶晶的眼睛就这么看着自己。
秋筝闭上了眼睛。
她想家了,这次,想的是和温延的家。
明明一开始作为黑户的时候,做梦都想回来,可现在,她的根,好像真的移植到了那个世界。
于是在回到地球三个月后,秋筝莫名其妙地,再次穿越了。
再发现眼前是小瑜的房间时,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小瑜。”她抱住了还在睡觉的宝贝女儿,上上下下都亲了两口,她笑着笑着眼睛都湿了,“妈妈想死你了。”
她以后再也不叫女儿小魔头了,再也不生气了,再也不凶她了。
温瑜醒来了,看到妈妈的时候,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半天都没有反应。
秋筝有点受伤:“怎么了?不认识妈妈了吗?”
果然小孩子记性……
下一刻,女儿猛得扑进了她的怀里。
“妈妈!”
那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听得秋筝心都碎了。
“妈妈在妈妈在,是妈妈不好。”
小孩子什么话都不会说了,只是担惊受怕了这么久,终于看到母亲出现在跟前,抑制不住地大声痛哭。
秋筝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
“妈妈保证,以后再也不消失了。”
“妈妈会一直陪在小瑜身边的。”
秋筝哄她哄得太专注了,没发现房门是什么时候打开的,甚至她最先察觉到的,还是房间里突然蔓延开来的熟悉味道。
是温延信息素的味道,却跟她以前闻到的有什么不一样。
不单单是香水的味道了,它们就像是有了实质性的载体,争先恐后涌向自己,粘贴在每一寸皮肤上,好像恨不得钻进她的身体血液里。
这是秋筝第一次感受到信息素,她哪里见过这阵仗?视线下意识往门口看过去。
三个月……不对,半年没有见到的男人,这会儿宛若雕像一般伫立在门边,一动不动,那双看过来的眼睛里,漆黑一片。
好半天,他才终于开口。
“筝筝?”
声音沙哑,又放得很轻,仿佛眼前是什么幻境,他声音大一点,一切都会消失。
秋筝没有发出声音,回应他的,是信息素的味道。
不是那瓶快要被他用完的信息素香水,而是来自女人身上的,真真切切的信息素。
好甜。
明明好甜的,可为什么——
此刻翻涌的,在体内横冲直撞的,为什么却是那么多的委屈。
***
秋筝被温延拉走了。
好好父亲这次是真的一点父爱都不剩了,完全忽略了一边的女儿。
一进门,男人就拉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
“筝筝?”
小心翼翼的声音里还带着颤抖,秋筝意识到了此刻那恨不得把自己裹得密不透风的东西,应该就是温延的信息素。
她甚至也没心思去思考自己怎么突然能闻到信息素,她已经辨认出了那信息素中的狂躁、痛苦,像受了伤被逼入绝境中的猛兽。
“我在,我回来了,温延,我回来了。”
猛兽无所适从着,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好受一点,一会儿抱住她,一会儿又拉着她的手抚摸自己。
“筝筝,你摸摸我,摸摸我。”
秋筝的手停在他的脸上,细细打量着这么久不见的男人:“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吃了。”
“唉。”秋筝轻叹一声,在男人的唇上,轻轻印下。“温延,我好想你啊。”
温延本就通红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流了出来,那明明……是他想说的话。
筝筝,我好想你。
想得快要死了。
不要再分开了,我们一分一秒,都不要再分开了。
她再离开一次,就真的是要把自己的命带走。
或许是因为分别,重逢的情事,比任何时候都要激烈,每次秋筝说不要了,上边的男人也确实不动了,但他会面无表情地开始落泪,一滴又一滴,偏生那双眼睛带着像是要把人吸入其中的绝望。
就这么定定地看着秋筝。
秋筝可耻地心软了。
“筝筝。”
意乱情迷的时候,秋筝听到温延在叫自己,她嗯了一声。
“我能进去吗?”
秋筝还愣了一下,他不本来就在……?这难道是情话吗?进入自己的心里?
她胡乱应了一声。
“好……啊!”
后一声,在温延的动作里变了声调。
“等会儿,温延。”
因为感知到了未知的危险,秋筝下意识想要叫停,可温延好像只认那句好,其他的什么也听不进去了,只有动作愈发凶狠。
秋筝也几乎再说不出一句成调的话。
她隐约间知道了温延想做什么,她想逃,腺体却被咬住了。
其实秋筝最早知道阿尔法这个名词的时候,是在看的国外狼人题材电视剧里,指代的是狼人的一个种类。
现在她仿佛理解了这两者的共通性。
男人赤红着眼,上边与下边都死死咬着不松开,紧紧盯着她,看着女人的眼睛逐渐变得迷离,紧绷的身体也一寸寸软了下来。
两股不同味道的信息素,在这一刻彻底融为一体。
好喜欢,好喜欢,他真的太喜欢这个人了。
如果能少一点就好了,让自己能更从容一点,更优雅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剩野兽的标记。
但是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筝筝的身体……完全向自己打开了。
被标记的到底是谁,温延已经分不清了,他只知道,自己经不起任何的折腾了,这样的分离,再来一次,他真的会死的,不过死了也没关系,他会变成厉鬼,不管是地球还是什么球,不管她在哪里,一辈子缠着她。
缠着她。
让她永远也丢不下自己。
“筝筝。”
秋筝有气无力地睁开眼睛。
“对不起,但是只有这样,你才能离不开我。”他说,好像是怕被自己讨厌,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秋筝心里叹口气,算了,人家刚刚好歹是永久标记了,她要是说没用,这人怕不是得炸。
“嗯,”她顺着说,“温延,我喜欢你,我离不开你了。”
自己刚刚说了喜欢吧?
这下,他那个抗O手册,最后一条,也终于能划掉了吧?
她都这么说了,这个傻瓜怎么还在哭?
这次,他们真的……再也不会分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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