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锦繁擡头看着他,他似乎想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但他做不到。
荀子微道:“我还能撑些时候,你现在立刻下山,无论用什么方法,尽可能疏散这附近的人群,不要让人靠近这里,听懂了吗?”
赵锦繁没回话。
荀子微道:“这很难办,但你一向聪明,会有办法的。对吗?”
赵锦繁低头不语。
“赵臻。”荀子微唤她,“立刻走,别留在这。”
赵锦繁站了起来,黑夜遮住了她眼角水迹,她问荀子微道:“你还能撑多久?”
荀子微听见她回话,笑了声,道:“一个时辰。”
他顿了顿道:“不过我的信仰告诉我,可以再多撑半个时辰。”
“死晚点。”这三个字是赵锦繁留给他最后的话。她不再多作停留,翻身上马,朝山下去。
马蹄声在山道回荡,赵锦繁思绪纷乱,这地方少说也有数千百姓,她必须想个办法,让那些百姓离开这里。可光靠她一个人,如何能做到?
荀子微这个骗子,他分明只是想骗她走罢了。
只剩下一个半时辰,她就是倾尽全力又能劝服多少人呢?这么短时间内,如何让这里的百姓相信她?顾不了那么多了,能劝离多少是多少。
赵锦繁顺着下山的路,挨个拍响沿途民居,半个时辰过去,仅有两户大周人,愿意相信她,其中一位婶娘很热心,愿意帮她再劝劝相熟的邻里,可惜收效甚微。
没剩多少时间了,愿意离开的百姓十个手指数得出来。赵锦繁咬着牙,不管别人给她什么脸色,继续拍门,边拍门边想其他办法。
她仔细思索着对策,在看见这里家家户户都在养蚕晒丝后,意识到这片地方住着的全是丝农。倏然间,她灵光一闪。
她不再继续拍门苦劝这里的居民,骑着马去见了周泉和他夫人。见到周泉夫妇后,她立刻道:“水爷是不是也派了人在这里找那个始乱终弃了她的男人?”
周泉夫人想了想,用蹩脚的汉语道:“好像,前两天,刚派了个,得力下属,过来。”
赵锦繁道:“立刻带我去见那位得力下属,我知道水爷要找的那个男人在哪里。”
周泉夫人道:“在城中,老地方,不远。”
“快!”赵锦繁催了句。
“好。”周泉看出她很急,立刻应声,和他夫人一起,骑上快马带赵锦繁去了城中一家规模巨大的丝绸铺。
水爷的得力下属是个中年妇人,见到她后,赵锦繁直言道:“我知道赵若水要找的人在哪,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但我有个条件。”
中年妇人听眼前这人一口说出水爷本名,神色一凝,问道:“你想要什么?”
赵锦繁道:“我想要你以水爷要高价收丝的名义,现在立刻马上,将扶珠山那一片的丝农及其家眷全都召到这来。水爷是这西北最大的丝绸商,这地方的丝农无人不晓她的名号,想要做到这件事并不难。这个交易很划算。”
周泉夫人帮腔道:“我在,她身边,见过,和那个,男人,很像的人。”
周泉夫人家中也做丝绸买卖,和水爷那的人有过交易,中年妇人认得周泉夫人。但她看不懂赵锦繁到底意欲何为,犹豫了一会儿后,对赵锦繁道:“稍等片刻。”
话毕,她转身进了里屋。赵锦繁焦急地等待,呼吸微乱。
不过多久,里屋门嘎吱一声从内侧打开,出来的不是方才那位中年妇人,而是一位穿着素色裙衫的女子。
她自门内迈步而来,轻飘飘从嘴里吐出一句:“谁说见过他?”
在看清来人面貌后,她眉心紧蹙,对着挽女子发髻,胸前未系束带的赵锦繁,唤了声:“九……”
赵锦繁没空欣赏眼前人的美貌,不知道她为什么也会在沃城,顾不上解释到底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也来不及思考后果,只对眼前人道了句:“帮我。”
对方察觉到她的急切,应道:“好。”
话毕立刻吩咐手下人按赵锦繁所说的照办。
赵锦繁长舒了一口气。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一切都来得及,眼睛却酸得厉害。她救得了所有人,却没有办法救她的……敌人。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丝绸铺,朝扶珠山望去,扶珠山上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神思游离间,隔壁酒铺的运酒车从她身前擦肩而过。
几滴深红色的酒液溅在她衣袖上,她低头望了眼衣袖上的酒渍,恍然间明白了什么。
那一刻,她脑袋里只有八个字——
荀子微你命不该绝。</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