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楚昂嫌弃地看了他老爹一眼:“别废话,快点脱。脱了我好替你擦背。”
定国公狐疑地看了楚昂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朝破天荒前来尽孝的楚昂摆摆手,道:“不必你了,你出去吧。”
楚昂嘴角一僵:“你到底脱不脱?”
定国公朝他道:“嘿,我还就不脱了。”
“不脱也得脱……”楚昂忍无可忍,直接上手,气得定国公直骂他“不孝子”,父子俩扭打在一起,宋夫人连忙赶来劝阻。楚昂趁着他老爹分心去搭理宋夫人的功夫,用力扯着他老爹衣领往下一拉,定国公的后背倏然间暴露在他眼前。
看清自家老爹后背的那一刹,楚昂惊愕不已,瞳孔骤然缩紧,整颗心如坠冰窖,不敢置信地瞪着定国公道:“难道真是你?”
“我什么?”
“盗了议和金!”
定国公被楚昂扯得坐倒在地,扶着宋夫人站起身来,闻言怒道:“臭小子你胡说什么呢?”
楚昂盯着他左后背上被尖刀刺穿的疤痕道:“不然你怎么解释你背后这伤?”
定国公嘴硬不肯说:“关你屁事?”
楚昂怒不可遏:“你……”
眼看着父子俩又要吵起来,宋夫人连忙上前将两人拉开,劝道:“好了,有话好好说。”
她说着,吩咐随侍备茶,把父子俩拉到圆桌旁坐下,温声询问楚昂到底发生了什么?在听楚昂说清来由后,摇头笑道:“你父亲怎么会做那种事?”
楚昂睁抱着胸冷哼一声,瞥他老爹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但这老头不肯好好解释,烦死人。”
“你管我!”定国公板着脸顶了他一句。
这父子俩针尖对麦芒,谁也不肯让谁,最后还是宋夫人开了口道:“你父亲背后这疤,并非是在护送议和金时所伤。当年大周连连战败,你父亲不得转至瀛洲与北狄进行攻防战。”
“这一战至关重要,倘若败退,失去了瀛洲这块战略要地,大周等同于被北狄人扼住了喉咙。再加上连战连败,大周军士气颓靡,急需一场胜局来挽回颓势。”
“你父亲苦守瀛洲,与敌军厮杀月余,终于赢下了这一仗,可赢下这一仗的代价太大了。昔日繁荣的土地浸染了鲜血,死伤无数,哀嚎遍野。你的母亲,你的叔伯皆在瀛洲牺牲,包括你父亲自己,也险些丧生于此。”
拼尽一切,守住了那方土地,明明立下大功,回到京中得到的却是国君一场鸿门宴。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勇略震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说不心寒是假的,但很快北狄欲破祁州南下,倘若真让敌军得逞,南下渡了黄河后果不堪设想。你父亲放下心中芥蒂,急忙奔赴前线对敌。”
“敌军此次来势凶猛,根本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大周军处于劣势,很快就要招架不住。祁州城内伤亡惨重,人心涣散,你父亲手下一名副将实在撑不下去了,劝说你父亲撤退。他说国君不仁,不值得他们为其卖命。”
“但你父亲没有退。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这一退,以后脚下这片黄土就不再是大周领地,站在这片土地上的大周子民,都要对北狄人低头哈腰。国门若破,国将不国。最后他留下一句话,就毅然决然冲去了前线。”
楚昂道:“哪句话啊?”
宋夫人正要回答,定国公红着脸咳了几声,阻止了她。宋夫人摇头笑笑,没再答下去。
楚昂哼了声,虽然他老爹不肯告诉他,但他隐约猜到了是哪句。有一年他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了,留给他与母亲的绝笔里曾提过一句——
“将士许国,身死而无悔。”
宋夫人接着道:“你父亲背上这刀上便是祁州那一战留下的。那一战北狄人没讨到好处,但大周也实在撑不下去了,粮草将尽,兵力不济,无奈之下只能放下大国威严,与昔日臣服于自己的蛮夷议和。也就有了之后议和金那事。”
楚昂看向自己老爹:“难怪那阵子你整日不肯见我,原来是在养伤。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定国公撇开头去:“有什么好说的。”
宋夫人道:“那会儿陆夫人刚走了不久,你父亲怕你更伤心,不敢告诉你。”
楚昂瞥了他老爹一眼,突然觉得他老爹顺眼了一点。
楚昂支着下巴道:“这么说来,议和金失窃一事,果然还是冯文最可疑。”
定国公沉思片刻后道:“说起这个,我记得冯文背上也有刀伤,好像就是去送议和金那会儿受的伤。”
楚昂道:“那就是他没错了。”
定国公犹豫:“不过……”
楚昂道:“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