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楚昂捧着薄毯从屋里出来,没好气地瞪了眼连给赵锦繁拿床薄毯都要跟他争一争的言怀真。
言怀真跟他解释了几遍,是摄政王说自己记错了,薄毯不在榻上在柜中,他才多跑一趟的,没别的意思。
他解释的时候,特别咬重了“摄政王”三个字,希望英勇无敌的少将军长点心眼。
楚昂却道:“你别狡辩了,薄毯明明就放在榻上,柜子里空空如也,他分明没记错。”
言怀真哑巴吃黄连一阵无言,也不好说摄政王是否故意为之,只能道:“也许是他记混了……”
楚昂忽冷笑一声,沉下脸道:“他有没有记混我不知道,但我一定没记混。年初那晚我亲眼看见你满脸通红,鬼鬼祟祟从陛下殿中出来。”
“说!那晚……你到底对陛下做了什么?”以至于那晚赵锦繁会对他说出那样的话。
想到那句话,楚昂又羞又愤。
言怀真一噎,只道:“事关陛下隐私,言某无可奉告。”
楚昂冷哼一声,没再同他多话。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院中小池旁,见赵锦繁仍在熟睡,荀子微与她隔了一段距离,安静坐在一侧,分寸感十足。
他见言楚二人气氛微妙,温声问道:“找着薄毯了吗?”
“找着了。”楚昂拦开言怀真,大步上前,轻轻地替赵锦繁盖上薄毯,见她呼吸均匀,睡得安稳,正松了口气,转身要走,一个没留神踢到摆在地上的酒坛。
酒坛摇了几圈碎裂在旁,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楚昂:“……”
“熟睡”中的赵锦繁听见声响,缓缓睁开睡眼,懵懵地开口问:“怎么了?”
楚昂心虚地低头。
荀子微道:“没怎么,子野不留神踢翻了放在地上的酒坛。”
赵锦繁听见他的声音,想到他不知意欲何为,轻压在她唇上的指尖,眼睫不自觉颤了颤,装作若无其事地“哦”了声。
荀子微见她一脸乏意,道:“天色不早,明日陛下还需启程前往国寺,早些回殿歇息。”
赵锦繁立刻接话道:“仲父所言极是,那朕便先告辞了。”
楚昂紧跟着她道:“那我也不多留了,多谢表兄款待,下回再聚。”
“好。”荀子微朝他笑了声,又侧头看向言怀真问,“言卿呢?”
言怀真朝他行过一礼道别后,也随楚昂和赵锦繁一道出了院子。
荀子微望向赵锦繁仓惶离去的背影,眼眸微敛。
三人出了长阳殿,分别朝三个方向而去,楚昂朝宫门,言怀真朝藏经阁,赵锦繁则坐上御辇回紫宸殿。
御辇在宫道上行进,赵锦繁听着辇车车轮轧过青石地的声响,静默深思,过了会儿,她叫停了御辇,道:“回程,去长阳殿。”
长阳殿门前,四处静谧无声,楚昂和言怀真已然走远。赵锦繁自御辇上迈下,进殿穿过长廊。
荀子微尚坐在小池畔,听见脚步声擡头望去,见她又折了回来。
“你……”
赵锦繁垂眸:“我……”
“我想问……”赵锦繁擡眸看向他,想问什么却迟迟未开口。
荀子微也看着她,似乎很急切地想听她问些什么,沉稳如他,此刻呼吸听上去渐快了几分。
他就站在她近旁,渐快的呼吸声一下一下落在她耳前。
赵锦繁眼睫又开始颤了起来。
很长一段时间静默过后,她笑道:“朕腰间的玉佩不见了,约是落在长阳殿,不知仲父有否看见?”
“玉佩?”荀子微一愣。
赵锦繁略扫了一眼院子,视线越过他,落在先前她坐过的那张圈椅旁,低头拾起掉在椅背与软枕缝隙间的白玉吊坠,笑道:“找着了,想是方才不小心掉在那了吧。”
不小心?
荀子微的目光凝着白玉坠吊绳齐整如被利物割开般的断口上,道:“哦,这样啊。”
赵锦繁道:“既然玉佩找着了,朕便也不打扰您休息了。”
荀子微道:“嗯。”
赵锦繁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转过身正要走,荀子微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他斟酌着开口:“你……不想再问问别的吗?”
赵锦繁脚步一顿。
身后之人看见她袖摆间松握不定的手,原本想说什么的,但没说下去,改口道:“就比如问我,抚恤金那件事过后,沈谏如何了?”
赵锦繁紧绷的眉头一松,顺着他的话问道:“他如何了呢?”
荀子微道:“沈青天之名自然不在了。”
那些他曾经拼命想帮的百姓,没有一个愿意替他正名,因为证明了沈谏是好心是对的,就代表着是他们错了。
一个人要承认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是需要勇气的。要一群人承认自己的错误,是不可能的。很多时候,多数人都认同的事,错的也变成了对的。
赵锦繁道:“那然后呢?”
荀子微道:“然后他扔掉了那几件洗了又洗的旧衣,花光从前省吃俭用攒下的所有积蓄,换了身光鲜亮丽的着装,跑去找了冯文。”
他又一次向冯文低了头,屈膝朝冯文行了一个大礼。他说他不想再留在浮州,请求冯文调他回京。
冯文问他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