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微低头切着菜,回她道:“清楚当年事情真相,对朝中动向了如指掌,又希望陈守义重获清白的人,除了他还有谁?”
赵锦繁一笑:“倒也是。”
月色如水,清辉洒满赴诚山间。
朱启站在无名碑前,无言静看碑上题词。四年来,尽他所能搜罗证据,在今日得以派上用场。
他擡头望天,仿佛在问那个人:你看到了吗?
你的冤屈终将昭雪。
*
长阳殿中,荀子微备完晚膳,同往常一样坐到赵锦繁对面那张藤椅上,与她一同进膳。
赵锦繁望着满桌菜肴道:“朕怎么觉着今日晚膳格外丰盛。”
荀子微道:“嗯,有原因。”
赵锦繁看了荀子微一眼,笑道:“该不会是散伙饭吧?”
荀子微替她码菜的手一顿,擡头直视她道:“你猜得不错。这段时日,你我合作愉快,不过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赵锦繁垂眸看着他刚刚夹到她碗里的肉,道:“陈守义一案涉及赵氏丑闻,的确能助您借题发挥,打压赵氏及一些阻碍您登顶的势力,早日取代朕坐上帝位。朕想如果朕是您,也不会错过这个好机会。”
荀子微道:“与你立场不同,我很抱歉。但这是我所选择的路,无论如何我都会继续走下去。”
赵锦繁比任何人都清楚。信王的信,是信念的信。
他不会因为任何人任何事放弃自己的信念,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到死也要坚持自己的信念。
赵锦繁对他道:“您不必对我感到歉意,坚持去做您想做的事便好。”
荀子微道:“你会否……”因此憎恶我?
犹豫再三,他没把话继续说下去。
赵锦繁却追问道:“您想说什么?”
荀子微低头笑了声,语气尽可能轻快地说道:“我这个样子,大概很惹你嫌吧?”
赵锦繁闻言扬唇笑了起来,认真对他道:“不会。”
荀子微不可思议地朝她看去,听见她夸道:“您这副坚持信念永不言弃的样子才最迷人。”
他早已过了面皮薄容易害臊的年纪,听了这话,脸竟不由自主发热,怔了会儿,侧过头无声笑了。
“那你之后怎么打算?”荀子微问赵锦繁道。
“我当然也会坚持我想做的。”赵锦繁道,“这也是我的选择。”
这个帝位她既然坐了,就不会拱手相让。
荀子微垂眸去看自己心口,意识到那个地方又开始不受控地狂跳,他有些苦恼,但又没什么办法。
赵锦繁道:“仲父,朕不会输给您的。”
“哦,是吗?”荀子微笑道,“拭目以待。”
*
陈守义案连同江亦行自缢案真相大白于世后,每日都有大批寒士前去无名碑前上香悼念陈守义。
宫宴之上,众臣提起此案此人无不叹息,都赞此人高风亮节。
却不知是谁,在众人扼腕陈守义英年早逝,引经据典大夸特夸陈守义时,提起了早年关于陈守义与沈谏之间的流言蜚语。
“我听说当年就是这个人背叛了沈相,害得人险些无法翻身。”
“一个背叛了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的人,能是什么高尚之人?”
恰逢当事人沈谏也在宴上,有人多嘴向沈谏问起当年陈守义陷他于不义之事。
沈谏淡然一笑,只道:“有过这种事吗?”
众人“咦”了一声:“不过传闻都说……”
沈谏道:“你们也说了,那只是传闻。”
当事人既然否认,便也没人再继续追究了。
赵锦繁听说了此事,有次随口问了沈谏一句:“真的没有过那些事吗?”
沈谏望向无边开阔的天际,回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如何呢?”
有些事不会被宽恕和原谅,只是他没有那么在意了。
人本来就是有很多面的,因为嫉妒友人总能略胜自己一筹而心生歹念的是陈守义,为天下寒士能被公平对待,不惜牺牲性命的也是陈守义,这本身并没有什么冲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