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楚昂盯着土里的枯骨,愣了好久后,道:“真没想到这地方还真是个死人墓,想起来还怪瘆人的。”
他擡头看了眼身边几人,问:“所以这东西要怎么处理?”
荀子微道:“带回去彻查。”
楚昂“哦”了声,朝土里的枯骨拜了拜,脱下外衫同怀刃一起将尸骨从土里扒出来,包进衣衫之中。
赵锦繁又仔细检查了一番,四周有否遗落物品或碎骨掉落。取走枯骨后,几人合力将这具枯骨的长眠之地恢复原状,坐上马车赶回皇城。
连夜又是挖坟,又是运尸,回程的路上,楚昂躺靠在侧边车座上睡了过去。
赵锦繁坐在荀子微身旁,想到方才他那句掷地有声的“带回去彻查”,笑道:“我想江亦行大概早就料到,逢乱必平的摄政王,绝不会让这具枯骨长埋底下不见天日,必要让真相大白于世。”
荀子微道:“他大概也知道,大周现任这位陛下一定能看穿他的心思,找到藏在碑下的秘密。”
“或许吧。”赵锦繁声音轻了下去。
荀子微忽觉肩上一重,侧头望去见她头靠了下来,他怔了怔,轻唤了声:“赵臻?”
没有人回应,他才察觉她累得睡着了,轻浅的呼吸一下一下打在他脖颈,撩起丝丝痒意。
他无奈一笑,大概只有像现在这样,她才会和他靠在一起。
马车轧过山石摇晃颠簸,荀子微轻轻擡手,把她的头和肩膀挪到他大腿上。
赵锦繁靠着“软枕”沉入梦乡,梦里是那晚多番劳累过后,孩子的父亲从她身体里出来,轻啄过她眉心,搂她进怀的样子。
她在他大腿上睡得格外沉。
楚昂眯了会儿,迷迷糊糊醒转,揉开眼睛,看见眼前一幕,张嘴怔了怔,刚要说什么,荀子微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用口型无声对他道:“她睡了,勿扰。”
楚昂硬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晨风微凉,荀子微解开自己外衣,盖在赵锦繁身上。楚昂心说要盖就盖他的衣裳,却忽然想到他的外衫正裹着那具冰冷的枯骨。
“……”
见楚昂一副蔫了的模样,荀子微侧过头,朝窗外晨曦无声一笑。
*
马车自山道下来,穿过早市繁忙的长街,驶入朱红宫门。
荀子微擡手轻轻拍了拍赵锦繁的肩膀,道:“陛下,该醒了,到宫里了。”
赵锦繁沉浸在梦乡,梦里也是清晨,她从那个男人怀中醒来,他也刚醒,正低头凝着她。
昨夜尽兴历历在目,身上粘着未干,赵锦繁心中升起一种特别的羞意,不自在地侧过身去,想避开他的视线,却被他重新捉进怀里。赵锦繁听见他粗重的呼吸声,察觉到他晨起的异样,闷声道:“要早朝了……”
“我知道。”他说,“但对不起。”
“最后一次。”
道完歉,他低头堵上了她的唇。赵锦繁刚醒不久,懵懵地回咬了他几下,整个人如云似雾轻飘飘的往上浮,没一会儿忽觉小腹一胀,她睁圆了眼一瞬清醒。
赵锦繁从梦中惊醒,一睁眼对上荀子微的脸:“……”
荀子微温声询问:“怎么了?你的脸很红,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没有。”赵锦繁故作镇定地从他腿上起来,直起身坐好,忽觉身侧凉飕飕的,一转头看见楚昂正咬牙切齿瞪着她。
赵锦繁:“……”
楚昂哼了声:“你睡糊涂了,陛下。”
赵锦繁不自在地“嗯”了声,朝荀子微道了句:“冒犯了。”
荀子微认真道:“没有。”
楚昂见面前二人回到客气疏离有分寸的样子,觉得一切都顺眼了。
*
几人下了马车,将这副骸骨带回了长阳殿。
天刚蒙蒙亮,言怀真刚受了荀理请托,查验完江亦行的尸首,回到藏经阁当值。
才进了阁楼坐下没多久,赵锦繁身边的福贵找上门来,道:“言书监,陛下请您过去一趟。”
言怀真应了声好,搁下笔随福贵而去。正好他也有关于江亦行的事要告诉赵锦繁。
两人步履匆匆,走到一处岔路,言怀真习惯性朝紫宸殿而去,福贵喊住他,指了指另一个方向:“言书监不往那,往这。”
言怀真微愣:“往长阳殿?”
福贵点头道:“是啊,陛下和摄政王正在那等您呢。”
言怀真恍惚想起年初那晚,他在紫宸殿外遇到了长阳殿那位,他记得当时那位……
罢了,不该想这些。
言怀真由福贵引着进了长阳殿,见不仅赵锦繁和荀子微在,楚昂也在。
楚昂一如既往用那种仿佛要将他千刀万剐般的眼神狠瞪着他,站在他身侧不远处,比他高半个头的摄政王面容平静,对他表现得十分礼重,但他总觉得这份礼重有些刻意,像是想掩饰些什么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