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京城西市长街尽头,平日受过江亦行关照的百姓们结伴站在街头。
他们没有很多银两为江亦行摆酒设宴庆贺,也不认得多少字能写文作诗赞美他感谢他。
知道今天是江亦行被授官的日子,一群人一大早就拉着横幅站在街头,等着为江亦行壮大声势,风风光光迎他回来。
百姓们站在街头等啊等,怎么也不见江亦行回来。
早上还是春光明媚的好天,到了午后天莫名阴沉了下来,空中飘起了淅淅沥沥的雨丝。
众人打着伞站在原地,或带着孩子在一旁屋檐下躲雨,谁也没走开,生怕这一刻走开了,下一刻江先生就回来了。
雨水打湿了横幅,横幅上“青云高飞”几个字沾了水,糊作一团,已经看不清楚字样了。
天暗沉得厉害,空气又闷又湿,堵得人喘不过气来。
久久不见江亦行归来,众人心中升起隐隐不安。
人群中世面最灵的虞秀才,已经赶去了城内最有名的几家酒楼,那些酒楼常有官员贵戚往来,或许能在那打听到什么。
也不知过了多久,虞秀才回来了。
众人围了上去问:“先生呢?”
虞秀才望着众人沉默,末了只说了一句:“先生不会再回来了。”
为什么?什么叫不会再回来了?
百姓们不停追问。很快有人悟道:“你们真笨,先生当然不会回来了,先生要做大官去了呀!”
“对对,我怎么没想到呢?”
“这可是大好事啊!我就知道好人有好报。”
虞秀才闷声低头,听见人们开怀的笑声,终于忍不住道:“先生没了。”
“没了”是什么意思?
所有人都看着虞秀才。
虞秀才说:“没了就是死了。他死了,是被人吊死的。”
在他人生中最风光的一天,被活活吊死在了皇城。
新科状元于皇城暴死一事,是怎么也没法一直瞒下去的。尽管如此,暂且封锁消息,以便应急处理这一点,赵锦繁第一时间便想到了。
荀子微封锁了皇城,在刑部盘查完所有在场之人,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
京城最繁华地段的几间酒楼里,也不知是谁先说起的,说状元死了。
起初人们只是当笑谈,但很快有人发觉,今日所有去皇城参加授官仪式的新科进士和官员们都迟迟还未出宫。
皇城紧闭,官眷们在家中等得焦急,便派人各处打听消息。
不知是哪位官眷,神通广大,从封锁的皇城内,带来了确切消息。
新科状元死了,是被人活活吊死的,死在皇城,死相极惨。
历朝历代从来没出过如此骇人听闻之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科举刚过,还有不少士子未从京城归乡,得知这一消息,皆是震惊不已。
尤其是那些家世不显的寒士们。
明明天还是亮的,却觉身处黑夜。明明是春暖花开之季,却觉寒意彻骨。明明已经看见希望,希望就这样没了,被人生生掐灭了。
是谁杀了他?是谁不希望他活下去?为什么死的偏偏是他?他怎么能就这样死了呢?
想到了上京以来受到的各种打压,寒士们皆默。
沉默过后,终于有人冲出来发问——
“难道我们这样的人,就永远都不配站到高处吗?”
“他死了,我等怎能独善其身?”
瓢泼大雨之中,西市长街。
虞秀才站在众百姓面前声泪俱下:“先生不能就这样枉死!”
“说得对。”
“找出杀人凶手!要他偿命。”
“我们要替先生讨回公道!”
……
皇城内,盘查乱中有序进行中。
赵锦繁脸色苍白,捂着胸口吐了会儿,分不清是因为怀孕之故,还是因为方才看见江亦行的死状太过震撼。
大约两者皆有。
赵锦繁望着连绵雨幕,对站在身边那人叹了声道:“朕好像走进了一条死胡同,无路可走了。”
荀子微道:“此次身为你的同谋,我亦然。”
赵锦繁扯了扯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