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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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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第一年,听说他被荀氏除名后,流落街头,夜宿桥洞过得很是凄惨。

第二年,他得军中副将赏识,谋得一份肥差。

第五年,他有了一支完全属于自己的军队。

第七年,他的实力迅速攀升,很快堪比一方霸主。

第八年,他重新回到荀家,从年迈的伯父手里接过荀氏家主之位,一手重振了四分五裂的荀氏。

第十年,皇帝为了拉拢安抚他,破例封他为王,赐他封地。

他似乎在封王那一年偃旗息鼓安分了下来,越来越多的人以为他得到了身为臣子最高的权势和荣耀,而归顺了赵氏。

第十三年,储位之争爆发,他率军北上,攻下皇城。自此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从来没有一刻放弃过自己的信念。

跪到皮开肉绽昏死过去不会,被家族除名与家人断绝关系不会,流落街头成为过街老鼠也不会。

从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

到死也要坚持自己的信念。

赵锦繁原先觉得,这则秘闻多少有些夸张和杜撰的成分在里面,如今了解了一些与信王有关的事后,倒觉得有九分是真的。

她继续翻阅着信王的战绩,一直看到深夜。

发现信王作战最显著的特征就是快、狠、准,几乎没有一场仗超过一个月,最快的甚至只要几个时辰。

除了两年前的平川战役,他足足花了三个月之久。

按理说平川那场仗于信王而言并不是很难攻克才对。

事出反常必有因。

赵锦繁深思片刻,决定抽空去查查那年平川发生过什么,或许能从中找出答案。

她总觉得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次日一早,成王府的人便过来催促赵锦繁前去参加成王世子的洗三礼,千万别误了吉时。

赵锦繁应下了,换了身正式的装束,按惯例先去给皇帝老爹侍奉完汤药,然后带着皇帝老爹的贺礼,去了成王府。

那孩子一出生就被封了世子,她父皇还亲自为那孩子取了名,依祖制大周皇子皇孙满周岁方可取名,父皇为那孩子破了例,可见重视。

赵锦繁记得自己是到五岁才有的大名。

在此之前她都只有一个乳名叫阿臻。

五岁那年,他的父皇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她还没取大名这回事,请礼部替她拟了名。

她母妃看见礼部拟的“锦繁”两字,眉头深锁,不见喜色。

那些受父皇宠爱的皇子们,名字里都带有美玉之意,比如六皇子锦瑜,十皇子锦璇。

锦繁算是怎么个意思?

她母妃气得砸了一堆东西,赵锦繁却很高兴。

“福贵,我有名字了!”

这是件高兴的事,福贵看上去却很难过:“您这是有了名字就忘了兔子!”

“那当然。”

锦繁锦繁,锦绣山河,繁华盛世。是个很好很好的名字。

赵锦繁到了成王府,从辇车上迈步而下。

成王府门庭若市,赵锦繁由王府管事引着入了席。

二皇兄成王故去后,府里的一切都由王妃及其母家温氏打理。

成王妃被前来道贺的人簇拥在中心,她身边坐着她的兄长温涟,如今温氏的家主,世人口中温文尔雅、道骨仙风的翰林学士。

现任在位的冯相即将致仕,传闻温涟会继任相位。

温家与西南荀氏交情匪浅,且有了成王世子这层关系,信王想扶持自己人上位也顺理成章。

成王妃忙着应酬来宾。

只是个刚出生小儿的洗三礼,几乎京城所有叫得上号的权贵都出席了。

刚被封为衍王的十皇弟跟在成王妃身边,应勤地问这问那:“阿嫂,有什么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六皇兄昭王在旁边白了他一眼,暗骂:“趋炎附势。”

赵锦繁奉上贺礼,皇帝老爹给的是一箱他幼时用过的金银器玩,送这些东西,包涵了传承之意。

成王妃见到这份大礼,眼前一亮。

在坐宾客谁都明白这份贺礼意义非凡,先是朝成王妃道喜,紧接着又意味深长地朝赵锦繁看去。

赵锦繁在众人的注视下,打开她带来的礼盒。

里面是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长命锁,她用心选过的,触手生暖,寓意极好。

她取出长命锁,亲自替那孩子戴上,温柔地笑道:“好玉辟邪压惊,愿你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成王妃扯着唇角笑了笑,吩咐奶母将小世子抱开。

赵锦繁回了席面上坐下,冷不防听见身后有人低声议论。

“堂堂太子就送这么块破玉,未免太寒碜了些吧?”

“你也不想想,他从前又不受宠,现在又那般不尴不尬的,他那能有什么好东西,能拿出块玉就算不错了。”

“我说你们说话好歹避讳点,人家就在前边,你们也不怕被他听见。”

“听见了又能怎样?谁都知道他……”

本来就是被拉来顶包的,现下没什么利用价值了,也到了下台的时候了。

那些人正对着她送的礼挑刺挑的起劲,信王的贺礼到了。

他本人并未到场,只是派人送了贺礼过来。

成王妃还没打开礼盒呢,底下就有人开始吹捧起信王用来装礼的盒子。

什么木料珍贵啊,雕花精致啊,一看就与众不同。

赵锦繁擡眼瞧了瞧,没看错的话,那只是一只普通的木盒。

成王妃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下打开了礼盒,然后从里头取出了一枚羊脂白玉雕成的长命锁。

赵锦繁愣了愣。她怎么也没想到,信王竟和她送了一样的东西。

席面忽然间一片安静。

方才出言调笑她送破玉的那几位仁兄,此刻脸色异常难看。

尤其是在信王派来的人好巧不巧还说出和她差不多的祝词时,现场诡异尴尬的气氛达到了顶峰。

赵锦繁欣赏了一会儿在座诸位丰富多彩的脸色,淡笑一声。

那位信王说不定意外有温柔的一面呢。

没过多久,席面上的气氛缓和了下来,那群人又开始引经据典,以另一种刁钻的角度赞颂信王送玉一事。

总之,同样的礼同样的心意不一样的人送,是要区别对待的。

赵锦繁闷闷灌了几口酒,觉得这场宴会甚是无趣,离席去了附近花园散酒气。

席间众人欢快的笑声时不时从远处传来,赵锦繁醉意上涌,静坐在园中小亭,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听见有人在哭。

哭声似乎是从内院方向传来的。

成王府怎么会有人在这种好日子哭?

赵锦繁循声望去,在不远处的假山后发现有位妇人在哭泣。

那位妇人穿着华美衣裙,姿色平平,那双手上却长了不少茧子,不似养尊处优惯了的样子。

赵锦繁想起之前听到过的一些传言,猜测这女子应该就是温涟那位神秘的夫人。

那位夫人像是遇到了伤心事。

赵锦繁犹豫了会儿,走上前去。

“抱歉夫人,或许打扰到了你。”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素帕,轻轻递给那位夫人,温声劝道,“不过哭太久,一会儿眼睛该疼了。”

那位夫人愣了愣,擡头朝赵锦繁望去,瞥见她亲和的目光,下意识放松警惕,不自觉地接过她递来的帕子,道了句:“多谢。”

她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还没等她开口,内院的婆子便带着几个护院找了上来。

那婆子认出赵锦繁,俯身行礼:“老奴见过太子殿下。我家夫人身子不好,家主吩咐让夫人在内院好好养病,夫人身子未好不能受风,老奴特来请夫人回屋歇息。”

赵锦繁道:“这样啊……”

那位夫人得知赵锦繁身份后微微一怔,朝她投去复杂的目光。

很快那位夫人就被带回了内院。

赵锦繁望着那位夫人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洗三礼结束,赵锦繁去了趟藏经阁。

来到存放各地历年战事详解纪要的书架前,找到有详细记录当年信王出征平川战役经过的那一卷册子。

整场战事的经过看上去无甚特别的,不过有一点她十分在意。

于是她又去翻了战事发生那年的《平川县志》。

一本薄薄的小册,她整整翻了两个时辰,最后目光落在一行不怎么起眼的小字上。

赵锦繁想她大概知道为什么信王那场仗会打那么久了。

她想过千千万万个缘由,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简单纯粹的原因。

若真如此,这位传言中和忠孝节义四个字扯不上半点关系的反贼信王,倒是个真正具有荀家风骨的人。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她继续翻阅了与信王那二百八十九场战绩相关的所有记录文书,细致到连信王打完第二百场胜仗后睡了几个时辰都一清二楚。

三天三夜没合眼,差点给自己看吐了,终于确定她的想法没错。

自从那次洗三礼后,东宫变得愈发冷清了。

福贵说起前日淑妃寿宴那事,气就不打一出来。

“那淑妃办寿宴,连帖子都没给您送,平日里跟她无甚往来的温家人她倒是都邀上了。您说这像话吗?”

赵锦繁坐在廊下翻着书,道:“这也无可厚非。”

父皇大限将至,淑妃为了自己和家人能过得好,选择站队罢了。

福贵道:“说起来,那日温氏主家的人几乎都到齐了,就连那位也来了。”

赵锦繁合上书页,看向他:“那位是哪位?”

福贵回道:“当然是温涟那位夫人了。”

“听闻那位夫人手段了得,农女出身相貌平平,却让全京城贵女眼中第三难攻克的高岭之花为她折了腰。”

赵锦繁颇为好奇:“这还分名次呢,温涟是第三难?那第一第二是谁?”

福贵道:“第二嘛,是定国公府的楚世子,您最熟的。您也知道,他那脾气,姑娘见了就怕。”

“这倒是。”赵锦繁对此没有异议,“他这个人难搞得很。”

“那第一呢?”

福贵眼神微妙地朝赵锦繁看去:“您啊。”

赵锦繁懵住:“我?”

“至于您最难被攻克的原因……”福贵犹豫着道,“他们说您虽是天下闻名的美男子,但看上去过于瘦弱,那方面不太行的样子,应该不喜欢女人。”

赵锦繁:“……”

“那信王排在第几?”赵锦繁最近满脑子都是信王,顺嘴问了句。

福贵道:“没有排名,听说是因为没有被攻克的可能。”

赵锦繁:“……”

“不提这个了。”福贵道,“方才说到温涟那位夫人,听说她因自己的身世而自卑,常躲在家中不愿见客。”

“不过温涟从不计较她的出身,对她极其爱重,便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他也会想办法去替她找来。”

“如今温氏借信王之势在朝中如日中天,大家都说那位夫人好命,从农女一跃成为未来宰辅之妻,麻雀变凤凰。”

赵锦繁不置可否。若真过得好,那位夫人就不会哭得那般伤心了。

主仆二人叙完话,赵锦繁继续翻书,手上新长的冻疮擦过书页泛起一阵刺痛。

正值寒冬,眼看着仅剩的那点炭快用完了,还没有人送新的过来。

好像所有人都料定了东宫的结局悲惨。

福贵守在赵锦繁身旁,低头愁眉不展。

赵锦繁翻着书页的手一顿,擡头朝福贵看去:“我们来打个赌吧。”

福贵问:“您要同我赌什么?”

赵锦繁朝他笑笑:“就赌……大周下一任国君只会是我。”

说这句话的时候赵锦繁眼里写满了笃定,福贵睁大双眼怔了好一会儿。

接下来几日,赵锦繁和往常一样,每日一早去给她父皇侍奉汤药,然后就回东宫呆着,偶尔出去散散步。

看上去很平常,并无什么特别动作。

日子就这么风平浪静地过着,似乎一切都按着所有人预期的方向进行着。

直到第七日夜里,福贵急匆匆地跑到赵锦繁跟前,道:“出大事了。”

赵锦繁正准备梳洗休息,闻言打起精神:“出了何事?”

福贵:“信王在宫中遇刺。”

赵锦繁脸上并无惊讶之色:“哦?”

“准确来说也不是遇刺。”福贵道,“今日宫宴信王和众大臣都在,忽有只冷箭从后方朝信王射去,险些伤着人。”

“侍卫们赶紧循着冷箭射来的方向追出去,却不见一个刺客的影子,只在离信王席位不远处的柱子后面找到了一把隐蔽的小弓。”

“有人用细线固定好了弓身和弓弦的位置,又在绑弓弦的细线旁放了盘线香,等线香慢慢燃到细线处,烧断了拉开弓弦的细线,弓弦就会自己弹回去。如此一来,即便那人不在现场,也能让弦上的箭射出去。”

赵锦繁道:“这个方法虽然妙,但想真射中人却不容易。不过想来那位设置弓箭的人,弄这东西并不是为了杀人。”

福贵点头“嗯”了声:“他的确不是为了杀人。”

“那支射出去的箭上,绑了封信,是设置弓箭那人给信王下的战书。”

“此人在信上自称才智天下第一无人能敌,约信王明日戌时在京城四季花开之地一较高下。”

“他这真是好生嚣张,这不是明摆着在说信王不如他吗?还故弄玄虚,也不知道这京城四季花开之地在哪?”

赵锦繁推开窗,夜风拂过她耳边碎发,撩起丝丝痒意。她朝远处望去,目光柔和:“四季花开之地,那自然是个极美的地方。”

福贵道:“今日为准备宫宴,进出麟德殿的宫人官员少说也有几百人,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到底是谁吃了熊心豹子胆,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公然挑衅信王。”

赵锦繁托腮笑道:“对啊,到底是谁呢?这么不要命。”</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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