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蝶从小房间不能上锁,日记本会被随意翻阅,撕掉她的小说漫画,不准她穿短裙,不准和男同学走得近。
高三最后一个学期,为了让她专心冲刺,甚至给她剪了“防早恋”发型。
大学也一样,频繁跨省探视、因害怕她和男人开房就搅黄她的语言考试,还多次骚扰她的辅导员和室友,只为了问她为什么不回电话。
毕业后的两年里,从劝周蝶考研考编、到让她回南港相亲,找的理想女婿都是体制内人士……
所以周蝶才会不堪其烦。
想着听妈妈的话,找个人结婚就好了。
在没能力反抗时,她只能被迫服从周母所说的世俗规则。
以为有自己的家,在长辈眼里就是大人了。可安稳几年,周蝶才为自己的事业奋斗了几年,周母又开始催生孩子。
“我不能怪她。”周蝶说了句很俗的话,“她只是爱我的方式不对,我们也总是交流不来。她反抗过世俗了,但‘世俗’是个势利眼。”
周母是个普通人,认知有限。她把自己的女儿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托举出来,已经是她能做的最大努力。
思想差距依旧和他们这一代人悬殊,只能归咎于社会大环境如此。
但每一辈人,都有每一辈的进步。
贺西承被说服,揉揉自己老婆的柔软头发:“我帮你去说说,学这么久的手语也该用上了。”
周母知道他俩要来。
特地去菜市场买了不少新鲜鱼肉。
贺西承用着学熬鱼汤的借口,跑进厨房。
周母比划道:[可惜小满不会做饭,以前让她学什么都学得很快,偏偏煮饭是怎么学也学不好。]
贺西承装惊讶:“您女儿已经这么优秀了,要是连厨艺都精通,那我还靠什么抓住她的胃啊?”
周母被逗笑:[你就惯着她吧。]
……
周蝶闲着没事,从厨房门口“无意”溜达过几次,听见贺西承在长辈那耍宝卖乖的笑声。
他老少通吃的脸、收放自如的性格都比她讨喜。
应该能很快说通。
毕竟刚领证那会儿,朱女士还总担心他长得好、没个正经工作,怕不靠谱。但几次回门,就对贺西承的态度完全转变了。
还没开饭前,周母来阳台那喊她进房间。
周蝶看了一眼厨房。
贺西承探出头,对她做了一个“快去”的手势。
也不知道贺西承怎么和朱女士说的,周蝶跟着进去,坐在椅子上。
周母把窗户打开:[西承说你上次挑的那个楼盘,9月开盘?]
[我还是那句话,我不要你买这么大的房子给我。]
周母见她想说话,比划打断她。
[但西承也说了,你如今赚钱了,想证明给我看,想孝敬我。]
周蝶努嘴:“我要给你买房。”
[死心眼,你还是小时候更听话点……]
“妈,我不喜欢喝没味道的粥。”她突然说,“贺西承每次给我熬粥都会放很多食材进去。可是这么多年,你从来不知道我不爱喝白粥。”
周母:[你现在怨我?是你不讲,嘴长着又不爱出声,我哪儿知道这么多。]
可以前也出声反驳过。
只得到一句“你是不是仗着我现在是哑巴,就你能说话。”
周蝶敛眉:“你不是完美妈妈,我也不是完美女儿。你早就该知道,我不会一直听你的安排。”
周母看着她,叹了口气:[你换套房吧。]
“什么?”
[换套离这个小区近的新房子。我在这住了几十年,搬这么远,想见你陈婶、贾阿姨、那些麻将牌友怎么办?]
周蝶这倒没想到,挠挠头:“那我,我回去再看看。”
周母看穿她的心思,又敲她脑门:[不要挑这么大,背房贷能让你的人生轻松吗?轴脑筋!你爸他一家四、五口才住300多平,我一个人住个一百平的都赢了。]
“……”
周母又说:[你现在过得这么好,我也赢了。]
“我过得好吗?”周蝶抿抿唇,“你满意啊?”
[哪有人笑得比我满意。楼下一单元那个大嗓门波叔,总说他女儿嫁到加拿大,住庄园城堡里,有什么用?跟着去国外以为是享福,闲得蛋疼又跑回来了!上次跌倒,他女儿都没回来看看。]
周蝶看她幸灾乐祸地八卦动作,没忍住笑了下:“你刚不会就这么跟贺西承说的吧?”
[西承太乖了,不适合听这些。]
周母又想起什么,去床头柜那把一份材料拿过来。
[你上次落在饭桌那的,这些英文字是什么?我查了下,这个词是大学的意思?]
是她在中介那拿的巴黎商学院MBA项目全英课程的资料。
周蝶笑意收敛,缓声:“我的大老板,说明年春季把我调去巴黎待两年,顺便供我留个学。”
周母对她工作上的事一窍不通:[公费出差,还让你读书?巴黎……跑这么远,要待这么久,安不安全啊?]
“安全。而且等我回来,就能升亚洲区域的副总裁了。”
贺曼愿意花钱,显然是想培养她成为高管核心骨干。她这两年加把劲,野心再大一点,完全能谈谈期权换股的条件。
[你那个集团这个总、那个总,怎么这么多总?你也想当一个总?]
“嗯,想。”周蝶直言,“但是妈妈,我舍不得贺西承。”
周母显然也被她直白的话惊到,还愣了愣:[你没跟他说?你都这么大了,和他好好商量啊。]
她低着脑袋。
“我不知道。”这是周蝶第一次拿不准主意,犹豫的时间也过长,“我想去,可是我觉得不能总让他等我。”
早一点遇到他就好了。
不对,她能早一点看见他就好了。
房门外,贺西承的身影停顿须臾。而后,若无其事地走远了些。</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