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那突然变成魔鬼一般的男人,浑身发抖,吓得哭都不敢哭。
“啊——”郑淼尖叫起来,“裘国昌你有病啊?!打孩子干什么?”
裘国昌喝得酩酊大醉,双目充血,指着乐乐喊:“他又不是我孩子!”
郑淼说:“他都跟你姓裘了!怎么不是你孩子?”
“哼。”裘国昌摇摇晃晃,冷笑着看着她,“你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搞个残废当儿子,不就是为了给你亲儿子清路障吗?你真以为老子是冤大头啊?”
郑淼“腾”地站起身,指着他骂:“你少血口喷人!领养孩子是你爸妈要求的,关我什么事?当初看中乐乐,你也是拍了板的!”
“老子就是在陪你演戏!”裘国昌一把抓起桌上另一只碗,直接摔碎在地上,把郑淼吓一跳,“我还真以为你喜欢这小残废呢,搞了半天你自己也没耐心养,没耐心养你把他领回来干什么?吃饱了没事干吗?”
郑淼说:“你放屁!乐乐吃喝拉撒哪样不是我在管?你以为照顾一个残废小孩很容易吗?你有给他洗过一次澡,做过一次饭吗?你还摔碗,只有你会摔碗啊?!”
说完后,她也抄起一个碗,砸到地上。
裘国昌大吼一声,直接把餐桌掀了。
乐乐还倒在地上,茫然地看着爸爸妈妈扭打起来,餐桌被掀翻,地上全是碗盘的碎片和湿漉漉的食物,他的手上还在流血,但没人在乎,不知何时,他哭了起来,不敢大声哭,只能死死地咬着牙,任眼泪默默地流。
东东家的爸爸妈妈也是这样的吗?乐乐伤心地想着,如果是这样的,还不如回福利院呢。
后来,裘国昌酒醒了,给郑淼下跪认错,郑淼板着脸,一礼拜后才开口搭理他。
夫妻俩仿佛和好如初,但裘国昌找到了一个发泄心中郁闷的新方法,那就是——喝完酒后,虐待乐乐。
扇他巴掌,用衣架子抽他,当孩子爬过脚边时,莫名其妙地将他踢翻,看乐乐痛得哇哇大哭,眼泪鼻涕糊满脸,抱着脑袋求他“爸爸别打了,我错了,我会听话的”时,裘国昌居然觉得很解压。
郑淼理解不了,她虽然不爱乐乐,但也不想看到裘国昌这样对孩子,乐乐身上总是新伤添旧伤,有时候脸都会肿起来,她都不敢把孩子带出门,怕别人会报警。
乐乐的性格也发生了变化,原本乖巧听话的孩子变成了一只惊弓之鸟,他吓坏了,每次看到爸爸喝酒,都会爬到房里躲起来,但裘国昌不会放过他,会冲进房间,拎小鸡崽似的把他拎出来,揍一顿出出气。
乐乐奋力挣扎,大哭着向郑淼求救:“妈妈,妈妈!妈妈救救我!救救我啊,妈妈……”
郑淼看得心惊胆战,她知道家暴是怎么回事,很怕乐乐遭遇的一切有一天会落到她身上。
没有外人知道乐乐的状况,就算知道了,也没人会去管这种闲事。乐乐在裘家生活了一年多,被虐待了一年多,有一天,当郑淼和裘国昌吵架时骂了他一句“你就是个变态!活该你没自己的孩子”,裘国昌彻底地爆发了。
他狠狠把郑淼揍了一顿,几天后,鼻青脸肿的郑淼就向他提出了离婚。
那是乐乐来到裘家后的第二年,十一月份,郑淼搬走了,家里只剩裘国昌和乐乐两人。
乐乐每天挨揍,他才五岁多,完全没有自救的办法,更没有人来救他。晚上躺在小床上,乐乐看着床边的窗,心想,他要是跳下去,能像小鸟一样飞起来吗?
可惜,那窗子外面装着防盗栏,他爬不出去。
裘国昌跑去福利院,和院方说他离婚了,没法再领养孩子,可工作人员给他看了文件,说被领养的孩子不能因为养父母离婚而被退回福利院,建议裘国昌和郑淼做好约定,离婚后由谁来抚养乐乐,做他的法定监护人。
郑淼自然不愿抚养,她有亲生儿子,乐乐只能归裘国昌。裘国昌看乐乐一眼都嫌烦,连饭都懒得给他吃,那段时间,乐乐饥一顿饱一顿,天气入了冬,裘国昌也不给他添衣,小男孩每天冻得瑟瑟发抖,很快就病倒了。
乐乐发着高烧,裘国昌也没送他去医院,他看着孩子奄奄一息的样子,心里琢磨着,该把孩子往哪儿送?
他想起领养孩子时,福利院给了他一张纸条,说是乐乐被送到福利院时,身上夹着的,上面写着“宵宵,钱塘人”。
钱塘……裘国昌心里有了主意。
他抱着孩子出了门,连夜驱车赶往钱塘。
十二月的钱塘寒风呼啸,半夜气温极低,凌晨四点多,街上人烟稀少,连环卫工都没上班,一个拖着大麻袋的拾荒老婆婆路过一个公交站台,准备去垃圾箱里翻翻,余光一扫,发现站台上似乎躺着一个人。
她跑过去一看,那竟是一个衣衫单薄、被冻得面色发紫的小男孩。</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