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约如果真的冷下来,平衡家族旧仗的机会就不知要再等到什么时候。
所以他要探一探。
探谢约没用。
谢约现在已经学会不露底。
·
六楼机房里,设备风扇低低转着。谢约站在控制台前听技术负责人讲联调进度。赵志诚拿着流程表做补充。
高步文在靠后的位置,对着电脑查看用户反馈字段。
苏秘书进来时,她刚把一处字段名称圈出来。
“高小姐。”
高步文擡头。
苏秘书说:“董事长请您上去一趟。”
机房里声音杂。谢约正弯腰看工程师调接口,没听见后面的动静。
赵志诚却看了一眼高步文。
高步文有些意外,但很快合上电脑,起身跟着苏秘书出去。
顶层办公室比上次更安静。
苏秘书把她带进去,添了茶后便退了出去。
老谢总摘下眼镜:“小高来了,耽误你工作了。”
“不会。”
“颐养这阵子事情多,辛苦你们了。”
“应该的。”
老谢总看着她。
她说话不多,态度也稳。没有因为被请到董事长办公室而局促,也没有刻意表现得熟络。
老谢总心里有了第一层判断。这姑娘确实不浮。
他语气仍旧像寻常长辈。
“你和谢约相处有日子了。年轻人闹别扭,我原本不该多问。”
高步文看着他。
老谢总说:“不过我是他父亲,总要关心一句。”
高步文微微点头:“我明白。”
“谢约脾气不好,从小又倔。”老谢总道,“你跟他在一起,受委屈也是难免。”
高步文笑了笑。
老谢总端起茶杯:“旧协议那件事,我也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换成任何一个有志气的姑娘,大概都会介意。”
高步文指尖在膝侧轻轻停了一下。终于明白,老谢总今天叫她上来,不是单纯以父亲身份关心儿子的感情。
只怕是来探她的底。
她擡眼,神色仍然平和。说:“介意是介意。但人和人之间,也不能只靠一件事做决定。”
老谢总看过来。
高步文继续道:“我和谢约确实闹过一点别扭。但不是单纯因为协议。两个人相处,总有很多事情要磨。”
她说得温和。没有急着撇清,也没有急着表态。
老谢总看了她片刻。
“所以,如果协议一时半刻改不了,你也不会因此和他分开?”
高步文没有正面答。只是谦和地笑了笑。
这个反应很稳。像默认。也像留白。进退都有余地。
老谢总握着茶杯,指节轻轻动了一下。
而楼下机房里,谢约一直到十几分钟后才发现她不在。
那时第一轮联调刚过,他起身回办公室,经过高步文的桌子时,发现椅子空了。
“高步文呢?”
陈援正在门口接电话,闻言回头:“苏秘书刚才过来,请高小姐上去了。”
谢约手里的流程表停在半空。
只一瞬,他便把表合上递给陈援。
“继续调。”
说完,出了机房,到走廊才拿出手机。
如果高步文在他爸面前流露出“协议不解决就分手”的坚定态度,他爸就会再次确认——他还急,还等不起,还能继续加码。
他给高步文发微信:
微信囊括不了太详细的内容,只能这么笼统,但他相信以高步文的敏锐,一定能领会。
消息发出去,没有回复。
他看了眼电梯方向,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
但那边没有人说话。
谢约停住脚步。电梯间里很安静。
手机那边传来高步文的声音,但仿佛离得很远,不是在对着手机说话。
“董事长,让您费心了。”
谢约没有出声。但莫名觉得无需担心了。
顶层办公室里,高步文的手机安静地贴着掌心。
谢约刚才那几行字,她已经看见了。老谢总吃定谢约急。那她不能让老谢总看见自己也急。
她平静地坐在老谢总对面。说:“这段时间我也想过,人与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工作是一回事,感情是另一回事。工作要做,感情也不是随便说丢就丢的。只是我和谢约都有脾气,磨合的过程中有些磕碰,让您操心,很过意不去。”
老谢总端着茶杯,半晌没有喝。
高步文说得通情达理。没有一句像假话。可它传递出来的意思很清楚。高步文不是铁板一块。她不一定会因为协议,彻底离开谢约。
老谢总心里某处轻轻沉了一下。
·
电话那边的谢约挂机了,他没回办公室,径直上了顶楼。会客区沙发空着,他坐下,点了支烟。烟刚燃到一半,他爸办公室的门开了,高步文走出来。
他把烟按灭,等她走近才说:“临场反应不错。”
高步文在他对面的沙发坐下,手指顺势抚平裙摆上一点细褶。“约总提醒得太晚。”
“你看见微信了?”
“看见了。”
“还接电话?”
“怕你急死。”
谢约看着她:“傍晚别走,一起吃饭。”
高步文:“没空。”
谢约:“拒得挺快。”
高步文笑笑,起身往电梯走去。她刚才在老谢总面前配合,是临时应变。不是因为批准他提前上岗。
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协议解决不了就一定分手。谢约努力过,碰过壁,也确实没有坐等她退。
但既然都坚持到这个地步了,也许再顶一把,协议就真的松了。她熬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在临门一脚时退步。
谢约明白她意思,起身理了理领带,一起下楼。</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