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志诚和张磊同时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赵志诚拿起那张写满融资逻辑的纸,对折了一下,放回公文包里。
“那就不行了。合规绕不过这一关。再说,咱们虽不是一个姓,共事这些年也算是你的娘家人。跟女婿去借钱,还是算了。”
张磊也说:“对,步文,咱不能让人看低了。”
高步文鼻子一酸。这些年一起扛项目、一起垫钱、一起被甲方摔打摩擦,真的可以算是另一种形式的娘家人。
她把情绪收了收,说咱们一定有法子的。
赵志诚点了点头,接下去三人重新规划了一番,该联系机构联系机构;该跑行业协会跑协会。
总之不到万不得已不散伙、不躺平,先分头行动,把眼前的坎迈过去。
从公司出来,高步文坐进驾驶座。引擎没急着发动,今天是周五,联系机构赶上周末,不如周一再约,但周末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应该先把联系方式捋一遍,挨个儿把拜访函发出去,这样等周一也许就能直接排上档期。
挨个编辑完邮件,时间还不到下午一点。平时这个时间,不是跑数据、磨PPT、就是跟团队开线上复盘会。杰明最忙的时候,周末和工作日没有区别。现在团队群静着、客户群静着、邮箱也静着,大把的时间忽然空下来,好像整个世界约好了一起安静。
她一下子不知道往哪儿开。
手指在方向盘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脑子里浮出谢约的脸。
昨天庆典上她亲了他。防线是自己拆的,那朵垃圾头花让她没撑住。
按照常理,昨晚他就该来。
男人这种生物,防线一破,没有不想乘胜追击的。
但谢约昨晚没来。因为赶上她昨晚情绪崩了,他在判断不了她心情和状态的情况下,没法往前迈。
今天仍然按兵不动。一个电话没有。一条微信没有。手机安静得像块砖头。
不过想起他避孕套揣在裤兜好几天,还能做到目不斜视手不乱放,就又好气又好笑。
忍着吧。让他忍。看他克制到什么时候?
她把钥匙插进点火开关,手机震了一下,监控软件推送了一条移动侦测提醒。刚才开会时手机震了好几回,没顾上看。此时打开,提醒列表里躺着三条未读。最新一条是十分钟前的:她点开画面,是隔壁旺旺又翻墙进来了,趴在薄荷丛边刨土,刨了两爪子大概觉得无趣,又顺着栅栏底下的缝隙钻回去了。
手指往下滑,忽然停住了。
列表里有一条凌晨两点多的记录,同样标着红色移动侦测标记,但不是前院,是栅栏外。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快递,也不会有物业。她点开——
一辆黑车缓缓驶来,停在了银杏树下。车灯没熄。引擎没熄,静静地停着。
谢约的车。
时间戳一秒一秒地跳。一分钟。五分钟。十分钟。车窗始终没有摇下来,车门始终没有推开。他就那么坐在车里,在她的栅栏外。凌晨两点,下着雨。
她想起昨晚——碎杯子、赤着脚、眼泪往下淌的时候,他打来电话,不说“我来陪你”,只说“把地扫了,别光脚踩”。她当时以为那是距离。不是距离。是他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开了一个钟头的车赶到通州,在她门口守了二十分钟,确认她的灯灭了、确认她没有再出什么状况。然后悄悄走了。连一句“我到过你家门口”都没说。
心里软成一片。但忽然又觉得哪里不对。
她返回视频前一帧,盯着看了一会儿,目光从车身移到了摄像头视角的边缘——银杏树的树冠刚好遮住了车牌。再往前三米是路灯杆,水泥灯柱把驾驶座那一侧挡得严严实实。再往后三米是栅栏拐角,探头只能拍到车尾一角。
只有银杏树下那一小片空地,是整条步道唯一能被前门摄像头完整拍到驾驶座的位置。他停了二十分钟。一厘米都没挪过。
高步文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忽然想起来了。
前天他喂完猫在栅栏外面站了一会儿。擡头看了看门框上方的摄像头,随口说:“你门口这个监控角度装得巧,人行道全在视野里。物业装的还是你自己装的?”
她说是装修时自己装的。他又看了一眼,说覆盖面可以,就是角度低了点,车牌拍不全。她说拍车牌干嘛,又不是抓违章。他笑笑没再接话。
那是两三天前的事了。她根本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起来,他当时站在她家门口,擡头看摄像头的那个角度,就是摄像头看向银杏树的角度。他那一眼,已经对距离、视野、位置一清二楚。
而昨夜凌晨两点,下着雨,他不偏不倚地把车停在了取景框里。确保自己从头到尾被录得清清楚楚。
高步文软成一片的心忽然来了个翻转,气笑了。
他不是来当无名英雄的。无名英雄太高尚了,他不屑。他要的是她看见。
他担心她是真的,冒雨夜访是真的,在她门口守到确认灯灭是真的。
但算计也是真的——摄像头、银杏树、取景角度,现场每一个条件都被他用到了极致。
做了好事留够线索,不直接说,但确保你能发现。不演圣人,不装委屈,连深情都深情得这么不老实。
他要的不是她感动,是她即便看透了他,还认。磊落的坏,坦荡的心机。
她笑了出来。笑完又想骂。你不该姓谢,你姓邪。
她退出监控。她看透了他。但还是想要他。
引擎启动了。邓丽君的歌声从音响里漫出来。她没有直接回家——方向盘一打,绕路去了趟翠微。
她很少在这种地方不假思索。但今天,她站在维秘的橱窗前,只用了几分钟。买下了一件香槟色的真丝吊带睡裙。
裙摆斜裁,料子轻得叠起来只有手心大一团。
她知性。但知性的人关起门来,也会享受生活、也会爱。
并且享受起来也是风情万种——至少她是。</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