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22.步文小姐‘有办法’·贰】
谢约好几天没消息。
杰明团队手上的三个小活儿陆续进入收尾阶段,大家心里都清楚,这几个单子一交,若是颐养计划再没下文,办公室的灯大概就该灭了。
人心浮动起来,各自盘算着退路。老家在乌兰察布的刘斌已经开始查马铃薯收购价了,说回去承包几亩地,不跟北京死磕了;胡玫注册了短视频账号,简介写着“四十岁单亲妈妈,跟你聊聊真实的扛家日常”,简介改了又删,删了又改;杜洋在智联上更新了简历,意向城市从“北京”扩展到了“北上广深杭”。
高步文看在眼里,什么也没说。这些年她经历过的散伙场面太多了,创业时合伙人走光,实习时部门裁撤,每一回都是人先散,再到桌椅电脑被搬空。
她最近不开车,上下班搭地铁。十号线转八通线再转一号线,早晚高峰她站在车厢连接处,一只手搭着吊环,另一只手拎着电脑包。包是薄款的,不占地儿,贴着腿侧。车厢里再挤,她身上始终是干净的,齐肩发垂在肩胛骨之间。有人挤过来,她微微侧身,让对方过去。
这天傍晚从公司出来,母亲正好在学院路接完单子,顺道搬了她一起回家。
等红绿灯时母亲随口念叨:“你爷爷跟外公最近有没有联系?我看他们短视频天天点赞,一天几十条,旅游的呀,哪有那么多闲工夫?”
高步文拿出手机,打开点赞列表。爷爷的账号活跃得像一个营销号——养生偏方、军事解说、玉米种植技术、母猪产后护理,什么都有,隔几分钟一个赞,时间线一划不到底。外公那边也差不多,两个人一左一右占据了她的互动列表,把她互关的几个大学同学挤得看不见了。
“是有点奇怪。”她说着,拇指往下滑了两下,屏幕上的赞还在跳。
母亲说俩老头子肯定有鬼。
“不过又能有什么鬼呢?总不能是去搞网恋,缅北都嫌他们老。”说完自己先笑了。
高步文说:“算了,他们要是真憋着什么事,问也问不出来,回来再说吧。”
她收起手机。外公和爷爷的脾性——不想说的事,嘴比焊死的铁皮桶还严。不如观察几天,再找破绽。
正想着,手机震动了。赵志诚打来的。
“步文,恒信那边主动联系了。”赵志诚的声音压着兴奋,“让咱们把团队资料发过去,说是配合联合体的前期备案。谢约那边推动的。”
高步文松了口气:“那我明天跟进。”
第二天她接到了怀柔项目部座机打来的电话,是谢约,让把案子再打磨一遍,敲定后拿到集团过会,上完会尽快进入签约流程。
她和团队晚上又碰了一遍。翌日跟母亲取了车,往怀柔去。
五月底的京承高速两侧杨树成荫,叶片在风里翻出银白色的背面。她开了一个多钟头,照例提前到的。
一进门,先看见老刘捧着保温杯站在茶几旁边,脸上挂着一种“
谢约趴在沙发上,衬衣下摆撩起一截,后腰上一块淤青,孟小军在给他敷药。
“怎么了谢总?”高步文问。
“翻墙取烟摔的。”老刘抢答,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前儿晚上偷偷叫了美团跑腿,让人家把烟从墙头扔进来。那墙两米多高,黑灯瞎火的,踩空了。手机飞出去,屏也碎了。”
难怪打电话用的是座机。
高步文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谢约平时劈山断流、所向披靡;此刻被一个退休老头子训得哑口无言。她觉得好笑,但不能笑出来,只把嘴抿了抿。
“要紧吗,谢总?”
“小伤,不影响。”谢约撑着手臂坐起来,腰上还贴着膏药,衬衫下摆没塞好,露出一截。他随手抻了抻,动作利落得像是刚才趴在那儿的人不是他。
“老刘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出去,我跟高小姐对案子。”
老刘抱着保温杯走了又回来,把那部碎屏手机抄走。
“往后联系公事,要么找我,要么用座机。手机没收!省得你再叫跑腿、再翻墙、再把腰摔了。”
谢约没理会,招呼高步文落座,他到办公桌后面打开项目书。恢复了工作状态。手指按着页边一行一行往下捋。
高步文在他对面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跟进。
两人节奏同频,效率很高。
核对一个钟头后,谢约忽然说:“步文小姐,上次你可是答应给我带包烟的。”
高步文正整理打印稿,手上动作没停,笑了笑,说:“我不记得答应过。”
谢约也笑了,倒也没争辩。
高步文擡眼看了看他,放下稿子,拉开包链,从夹层里摸出一支烟,轻轻搁在项目书上。
一支。孤零零的。
谢约看看那支烟,又擡眼看她。
“就一支?”
她合上包:“我不能配合您。吸烟伤身,谢总能戒就戒了吧。”
“步文小姐这么关心我,我会想多的。”
“哪里。”高步文继续整理打印稿,“您身体好,状态稳,项目才推的快,我们才有业绩拿呢。”
谢约看她一眼。这话接得密不透风啊。
他点点头,不再说了,把那支烟用纸巾包好,怕老刘发现。
接下去三天,项目书连续打磨。
谢约工作时思维锋利,一个问题能在三秒内拆出四个漏洞,然后给出三个解法让乙方选。修改意见批在页边上,横七竖八,字迹潦草,但句句都在要害上。高步文跟他的节奏,从早上九点对到下午四五点,中间只停下来吃一顿午饭,食堂送的营养餐,少油少盐,寡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