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步文合上电脑的时候,已是午夜两点。她揉了一下肩颈,猫已经睡了,蜷在打印机旁边的纸箱里。
翌日一早,她给谢约发信息约见面。
消息发出去后等到中午才收到回复,谢约说未来几天行程全满了,只有今天下午空档,再往后就得下周再约。
高步文看了一眼时间。十一点半。
方案昨晚刚收尾,很多细节她还没吃透。按她平时的习惯,至少要花一整天的时间把新版本从头到尾过一遍,确保每一个数据、每一段逻辑都烂熟于心。下午就见面,实在来不及消化。
她在群里跟赵志诚把情况说了一下。
赵志诚担心推到下周恒信那边可能又出新版本,窗口一过,这版就白改了。
而且他对高步文的临场发挥能力有信心,让她放心去。
高步文想了想,挂了电话在滴滴上挂了顺风车单子,然后洗漱化妆,出发时接住一单,从望京出发,正好顺路。
接了乘客后驶上京承高速,堵车严重。她听着交通广播,心思飘在项目书的细节上,反复推敲着。
乘客是个去中科院大学报到的研究生,一路在后排背单词,偶尔擡头看窗外,没跟她搭话。她求之不得。
中科院大学距离项目部很近,她赶到时,项目部几乎认不出了,从里到外焕然一新。门头重新刷了漆,原来的quot长志集团雁栖项目部quot木牌换成了金属质感的铜牌;大门两侧新栽了两株矮松,修剪得圆圆墩墩;连门口的保安都置换了新款制服——藏青色立领,肩章胸牌齐齐整整,腰上系着多功能腰带,远远看去以为是一群辅警。院子里的水泥管、钢筋、防尘网都归置得井井有条,码在防雨棚下面,用绿白相间的围挡隔开;院子里的绿植花坛、地面标线、停车区域更是规置得井井有条,边角无杂物,地面干净发亮,落叶清扫得干干净净。
高步文进去才得知,谢约最近在整顿厂容厂貌。之前养伤访客少,项目部院子就是个堆料场,施工废料混着快递纸箱,人员进出踩着拖鞋就来了。
现在客人走马灯一样,再这么乱七八糟,让人看着像个草台班子。
据说他从前就对仪容和着装要求严格,不论经手哪个部门,开会时男员工必须穿西装打领带、女员工一律职业套裙、会议桌上不许有隔夜的茶杯。
老刘照例热络地迎出来,也是西装衬衫,只不过瘦小干瘪,并不挺括,而且领带大概是不习惯,嫌勒得慌,说一句话扯一下。
“快进,快进,这衣裳可真要了命了。”
高步文说:“谢总在整顿内务啊?我车停那儿不碍事吧。”
“嗨,什么整顿不整顿的。”老刘说,“他就是扯淡!”
进去后,谢约正给陈援批报销单,虽然低着头在核对票据,但也西装革履,朗眉俊目,帅到不行。
连高步文都觉得他确实英俊,又年轻又英俊,坐在那儿像一帧定格的电影画面。
祝小姐说他的手漂亮,她也说过,虽然是随口恭维,但那双手确实生得好。修长匀称、指节分明、骨相干净,握笔时弧度很轻,翻页时指腹舒展,竟有种不着力的优雅。
谢约擡眼招呼一声,让她坐一会稍等。
批完报销单陈援离开,他扣下签字笔,说:“怎么样高小姐,我这儿是不是像点样子了?”
高步文说:“大变样了,谢总真是雷厉风行。”
谢约说不整顿不行了,客人多了,门面得撑起来,尤其老刘和孟小军,最影响市容市貌,孟小军一年四季运动裤配网面鞋,老刘从上工第一天穿着一身监所当狱警时的旧制服,到现在纽扣都快掉完了,也不换。
“退休老头子的臭毛病,世上衣服千千万,他们只爱穿旧制服,自己要是没有,上劳保店也得买一件。”
他说:“高小姐你看他们这么不着调,是不是成心气人?”
高步文说:“哪里啊,您一个人就是颜值担当,有您坐镇,草棚也得变琼楼。”
说这话的同时暗暗庆幸自己今天穿对了。上次被批评后,她今天避开了白衬衣牛仔裤,穿了一条香槟色的缎面裹身裙,腰线收得窄,站着时面料垂顺,走动时弧度贴着胯骨一现即隐。妆容精致,耳垂上一双细细的晶钻流苏,出门时在穿衣柜照了一下,觉得有点过了。
现在看来,幸好。
她把新案子递过去,翻开第一页压了压书脊。
“谢总,这就是我电话里跟你说的新版本。”
谢约浏览,边翻边说:“高小姐气色不好,工作要干,身体也要顾啊,你看你第一次来这里时多漂亮,再看看现在,老了十来岁,为工作变丑可不值当。”
高步文现在每次来他这里都有种千里送人头的感觉。
她笑笑,说:“我没出息,一点点工作就操心的睡不着觉,夜里做梦都在被机构否决,谢总日理万机,睡眠怕是也不大好吧。”
“是啊,也多梦。”
谢约翻着项目书头也没擡。
三天前梦见和她滚床单,两天前梦见和她滚床单,一天前滚床单,每天都在滚床单。
见了鬼了。
·
(求推荐票,感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