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012.只是希望‘被看见’·贰】
高步文知道他在虚张声势。她做康养这些年,一个方案从调研到踏勘到反复修改,哪一步都省不了,半个月时间做出来的初稿就能达标?天方夜谭。
但他这样说了,她也不能拆穿。
她说:“谢总,您说得对。用力反而露怯,但不用力,我们小公司连被看见的机会都没有,没办法。正因为我们随时可能被换掉,反而把退出机制做好了,在第20页,劳您看看。”
她翻开对应页面递上去:“您上次说我们‘资质不够,品牌不行’,这很客观。硬拼资质,我们拼不过恒信。但我们船小好掉头,采购方到时如果觉得选错了可以随时换,换了后,老年用户也不断档。说穿了——选我们,有退路。”
谢约看着她,没说话。
她顿了一下:“恒信体量大,退出成本高,他们不敢这样承诺。”
谢约听完,心里不得不承认她聪明。被他打压到这份上,还能另辟蹊径。拿‘随时可以被替换’反过来当卖点的,他头一回见。
要是换一家资质好的公司有她这个员工——他不用做梦,直接笑醒。
但她偏偏在杰明那样的关系户。
他车祸一场,遭了罪,却走了运。遇到这样一位好看还不算、还聪明的女人。
他更要劝退。强词夺理也要劝退。
他说:“高小姐,作为乙方,你强调自己可以随时被替换——等于在告诉我,你们没有不可替代的东西。你把弱势包装成卖点,话术漂亮,但采购方与供应商,说白了不只是在乎退路,更重要的是互相兜底。你们连自己的下一单在哪都不知道,怎么保别人的下一单?”
换成早几年,高步文能被这句话说哭。但如今她只算账——话难听,至少还在桌上,比连桌都上不去强。
“谢总,大公司兜底的概率确实大,但也只是概率,不是绝对,事情能不能成,重点在实打实的落地能力和拼尽全力的态度。刚刚咱们看了的只占我们全案的三分之一,后面的才是重头戏。”
谢约慢条斯理,用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项目书。
说:“不必看了。方案这种东西,看开头就知道底色,后面无非是拆解和堆料,站位不高,细枝末节再漂亮也没用。”
高步文顿。谢约的嘴直和心硬在今天表现的淋漓尽致,她这半晌像迎头挨枪子一样,一会挨一枪。但同时也发现直接些也痛快,打不准重来,打准了见血。
“谢总说的是,站位确实重要。这我真反驳不了,而且站位这种东西由不得自己选,有些人一出生就被放到了内定的高位上,而有些人一出生就被放到了陪跑的位置上。贵司的事我略有耳闻,和祥总比,您的处境和我们差不多——也是陪跑的那一个。”
张磊千叮万嘱不要提谢祥,她却提了,还提的更直接。
谢约的脸色不大好看了,方才她被他堵得胸闷气短,现在轮到他。
她说:“谢总,如果内定的永远领先,陪跑的再拼命也追不上,那人生当中的努力还有意义吗?”
谢约没想到她这么犀利,拿谢祥和他相提并论是人人知晓的大忌讳,更何况她拿谢祥类比行业龙头恒信,而拿他类比小团队杰明!
她点透他在家族企业陪跑的处境,意图是让他物伤其类地共情他们。
他不上她的当。
恢复笑容,语气甚至比之前还更缓和了,但说出来的话烫人——
“高小姐,商场不是运动会,不是谁努力谁就赢。你把一个商业判断偷换成道德判断——好像努力就该被奖赏,吃苦就该有回报。高小姐,成年人的世界没有这回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了:“你很努力,这点我承认。但努力是入场券,不是通行证。”
不管怎样,要劝退,要结婚。
高步文心里静了。她之前一直在想怎么打开局面,现在局面全堵死了,反倒不用想了。
她无奈一笑,说:“看来我们团队是真的差一截,那就不为难谢总了,还是谢谢您之前的指正,受益匪浅。”
她得体地起身,一边整理资料,一边不动声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细巧的仿钻戒,轻轻戴到了右手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