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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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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第三十一章

霍玉兰第二个找到的人是曲听。

曲听的公寓很好找,毕竟这么多年他就没有搬过家,哪怕这间公寓现在已经配不上他科技新贵的身份。

这是当初霍玉兰和他一起找的房子,离他实习的公司很近,离学校也不远。

这些年里不乏给曲听送房子的人,他自己也早已经有能力在江城买房,但他始终没有搬过家。

彻底进入十月之后,这几天有些降温,霍玉兰为了躲避牧引风的眼线,基本上都是昼伏夜出。

她在深夜昏暗的楼道里靠着墙站立,她不知道今天曲听会多晚回来,但肯定不会早就是了。

曲听……总是非常擅长维护人际关系,就像一条长着八条爪子的章鱼,在江城的各大科技公司之间反复横跳,哪一头他都不想放下。

这就导致他的社交非常频繁,看似是个高冷高深的斯文败类,实际上是因为当年穷怕了,也卑微怕了,现在被人捧在手心里顶在脑袋上,自然不想放过任何充实自己,抬高自己的机会。

霍玉兰是理解的。

毕竟曲听出生在那样的家庭中,他真的是一只从鸡窝里飞出来的金凤凰。

可是霍玉兰又是不理解的,因为大多数的时候霍玉兰也会在生活中缺钱,缺少各种各样的机遇。

可是霍玉兰从来都没有把这些名或者利放在心上过,在这个世界上,无论你想要什么东西,只要你认真地努力过了,即便结果不尽如人意或者方向不对,再换一条路就是了。

总能得到你想要的东西。

金钱看似是这世界上最难得到的,但只要你四肢健全,哪怕是头脑不够聪明,其实也是这世上最容易得到的。

不过霍玉兰到底没有生在曲听那样的家庭之中,所以她尊重曲听所有的选择。

可是霍玉兰能够容忍曲听和他的家人总是想要的太多,但是她不能容忍两个人都已经分手了,他还要通过这种和其他前男友聚在一起的方式,打扰霍玉兰现在的生活。

夜里一点半,楼道里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曲听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敷衍着电话对面的人:“李总,这件事情真的不好办啊,容我再好好想想,总不能窃取人家现成的成果……”

曲听走到了楼道门口,看到了站在那里的人影。

他恍惚间以为自己再次出现了幻觉,说话迟疑了片刻,没等说完最后一个字,就挂掉了电话。

确切地说是手一松,手机掉在地上自动挂断了。

他站在楼梯口,并没有急着去捡手机,而是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因为喝了酒,还跟人唱了一晚上的歌,现在嗓子有一些嘶哑,在这昏暗的楼道里面笑起来,声音低低沉沉的,很是有些瘆人。

他抬手勾下了自己鼻梁上的眼镜,使劲掐了掐鼻梁。

而后觉得自己清醒了一些,低头捡起了手机,结果再抬头看去的时候,那个人影居然还在。

曲听愣在了楼梯口。

过去的这些年里,他有多少次午夜梦回,有多少次因为醉酒而出现过这样的幻觉?

曲听已经记不清了。

因此一时之间他就愣在那里,甚至不敢上前一步,怕惊散了这个有些过于美丽和荒谬的“梦”。

霍玉兰见他不过来,把帽檐往上抬了抬,偏了偏头对他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所以才过来的。”

曲听张了张嘴,却像一条搁浅多时而干渴的鱼,喉咙挤不出一丁点声音。

他在刚才扫过来的第一眼,其实就已经认出了那身影是霍玉兰。

虽然霍玉兰在这里等他的时间……只有短短的一个夏天,可是没人能忘记,那年青涩又青春的他们,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面有过怎样刻骨铭心愉快的记忆。

这个随意靠在门上等待他的人影,那时候也是和现在一模一样的姿势,但是每天晚上,她手里都会拿着一个很小的手电筒,为他照亮这一点点狭窄陡峭的阶梯。

她怕他喝多了会摔倒。

曲听在家中并不是老大,而是最容易被忽略的那一个。

母亲的责问永远比温柔要多,父亲也总是重视最大的和最小的那一个。

没人知道,那一点点光亮,是曲听走出自卑地狱的唯一一道光。

那是他第一次拥有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会等待他回家的人。

他以为这一切都会一直持续下去,那个温柔美丽的人影会永远在他奔赴酒局和向上爬的欢场之后,站在门口等他回家,他只要看到那个人影就能洗净所有的疲惫和强撑。

但是……曲听的手指紧紧地收拢,手里面的眼镜也被他攥得有些变形。

他压抑着自己的激动走上前,清了清嗓子之后,正要说上一句类似于“好久不见”的感慨。

霍玉兰却已经没有了耐心,干脆利落地单刀直入:“换一个城市生活吧,你的专业素质过硬,这么多年在江城也已经彻底打开了出路,我想你肯定给自己留了无数条退路。”

“你聪明,英俊,拥有别人难以企及的优秀能力。”

“你会在其他的城市生活得很好。”

“我从来没有对你提过任何要求,这是我唯一的要求。”霍玉兰看着,等待他的回答。

曲听慢慢地把眼镜戴上,昏暗的楼道里,头顶安装的声控灯很快就灭掉了。

在一片黑暗中,他哑声开口问:“为什么?”

“我并不害怕你现在那个男朋友的打压,虽然这段时间他给其他的公司施加压力,让他们围剿我,可是……那些公司表面上压迫我,背地里都在挖我。”

曲听的语调中透着些自傲。

“我不觉得他能对我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就像我不觉得你会和那个人在一起太久一样。”

“玉兰……”曲听张开嘴,轻轻念了一声这个名字。

这么多年的满腔酸涩和委屈,就要对着她尽数倾吐。

这是曲听曾经最常做的事情,他所有的卑微阴暗,所有的不可言说,都只对霍玉兰一个人展示。

他觉得这是偏爱,可是和曾经一样倒苦水的行为,却不会让眼前的人感觉到高兴。

曾经认真倾听的那个人,早就不想再听他说任何一句废话。

“你最好听我的话。”

霍玉兰的语调之中不带任何的威胁意味,说出去的话,却让曲听被酒气熏透点燃的身体,逐渐冷却。

“我虽然现在身份不是霍玉兰,可是我依旧能够登上曾经的社交软件。”

“当年你父母重新盖房子的钱,你弟弟娶媳妇的钱,你哥哥在老家开店的钱……你不妨去查一查都是怎么来的。”

霍玉兰从靠在墙上的姿势改为站直,走到曲听的面前,重重地跺了一下脚。

楼顶上的声控灯再度亮起,如同照妖镜一般将曲听微微扭曲和愕然的神色,映照得分毫毕现。

霍玉兰又对他说:“你现在这么厉害,你应该知道敲诈勒索的数额,也伴随着不同级别的刑期吧?”

“你父母年纪大了,弟弟结婚这么多年应该生二胎了吧?”

“哥哥可是你一家人甚至全村的骄傲,我希望你能好好的。”别逼我亲手把你家人全部都送进去。

后面这一句话霍玉兰当然只是在心里面轻轻说了一遍。

可是曲听却已经面目抽搐,嘴角颤抖得不像样子。

曲听或许真的不怕牧引风的压迫,因为技术型的人才永远不会没有饭吃。

因为牧引风根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戳到曲听的痛点,牧引风又不是什么真正的穷凶极恶之徒,他很少接触这种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他还不能深刻地领会到,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但是霍玉兰能。

她精准地掐住了曲听的七寸。

他的家人是他最大的耻辱,给予他的大部分都是痛苦,但也是他根本无法割舍的心头烂肉。

被压迫长大的小孩都有一点自虐的倾向。

他现在每次风风光光地回家,为家里人花的每一分钱,为家里做的任何一件事,都是在补足他受到忽视和斥责的干瘪的童年。

“那些事……”曲听有些急迫地开口,但是很快又死死闭上了嘴。

曲听想说“我不知道”。

可灯光让他的神色无所遁形,也让霍玉兰平静通透的眼睛,像一把丈量人心的尺子,一台最精密的人形测谎仪。

曲听当年和家里说他交了女朋友,骄傲地说是学校的校花,是白富美。

那是他人生中除了成绩之外,第一次有和家中炫耀的东西。

在他妈妈的追问下,他把霍玉兰的号码给了他妈妈。

他一开始确实不知道家里会向霍玉兰要钱。

但是他后来不是t没有感觉到家里对他态度的转变,偶尔在电话之中对他女朋友的夸赞。

还有……家里越过越好的日子。

当年的霍玉兰带着很多补课的学生,没有人在和霍玉兰接触过会不喜欢她,因此她还没毕业,就已经被一个比较著名的教育机构挖过去实习了。

而且那个时候的补课风很大,霍玉兰的一节课有时候是曲听一个月的实习工资。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的生活开销,也基本上都是霍玉兰负担。

曲听并没有觉得那一切是理所当然,他那么努力地赚钱钻营,就是希望以后能够回报这一切。

可是霍玉兰并不肯等待他成长。

曲听对过去的事情哑口无言,就算他现在有能力将一切偿还给霍玉兰,也于事无补了。

他还在江城给她买了房子,哪怕她一次都没有去过。

可是他在她的面前,永远是没有底气的。

但凡还有一点羞耻心,他都不敢提起过去,只好转移话题。

“你是为了那个……牧氏企业的继承人,才要驱逐我吗?”

霍玉兰点头:“对,你有点碍事了。”

“呵。”曲听有些自嘲地笑了一声,看着霍玉兰的眼神几乎悲切,就连镜片也遮挡不住他眼中的泪水。

“你还真是绝情啊……”

霍玉兰对这个评价不置可否,这个世界上有太多人说她绝情。

只有小王子说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霍玉兰转身离开,曲听站在又一次熄灭的灯光下,突然慌张得像个被剥夺了舞台的小丑。

他快步走向楼梯口,一把抓住了霍玉兰的手臂。

声嘶力竭地低喊:“霍玉兰!”

霍玉兰站定,看了一下自己被抓着的手臂,又抬眼看向曲听。

曲听想说“我还爱你。”

“我一直爱你。”

可曲听被她冰冷漠然的眼神堵住了所有话。

霍玉兰看了他片刻,轻轻挣了一下,转身上前说:“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悄悄转移你所有的资源。”

说完之后就像是下了审判的判官,毫不留情地离去。

曲听也会听话照做的,他最怕成为家中的耻辱。

如果是因为他的女朋友让他一家人都进了监狱,曲听终其一生都会在羞耻和自卑之中煎熬。

霍玉兰出了楼道的门,向上抬了抬帽檐,感觉到了空气之中潮湿的水气。

好像要下雨了。

一场秋雨一场寒,她裹紧了自己的衣服,又压低帽檐,将口罩重新戴上,步入了萧瑟的夜色之中。

她忍不住思念她的小王子。

秋风透过身体,她想念两个人躲在被子里耳鬓厮磨的温暖。

而此时此刻,这么深的夜里,被霍玉兰思念的人,却没有休息。

他的腿经过缝合和包扎,虽然已经不流血了,可是躺在医院的床上,他在止痛药的药力过去之后,并没有叫护士。

而是清晰地感受着这种疼痛。

把这些天的一切从头到尾都又想了一遍。

病房的门被慌张地推开。

牧元蔓向来优雅的身影,有些踉跄地冲进来。

她昨天晚上就已经接到了消息,可是牧引风大概是真的不想见她,出事之后就在疗养院那边加了一倍的人手看着她。

牧元蔓亲手为他搜罗的雇佣兵,现在他用来对付自己。

费了一些力气才脱身,一冲进病房就对着牧引风大吼大叫:“你是彻底疯了吗!”

“不过一个女人,你竟然为了她差点真的伤到腿上的动脉!”

“你知道动脉如果被刺破的话,你死的速度连阎王都来不及画叉吗?!”

“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这么懦弱这么愚蠢?!”

“我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

牧元蔓自从打算和牧引风修复关系之后,基本上在他面前都是轻声细语地说话,时刻保持优雅温婉。

可是这一次她从接到消息到真正地来到自己儿子面前,足足用了一天一夜。

牧元蔓已经被担忧和焦躁彻底填满,胸腔的怒火被彻底点燃,她又开始凶相毕露,恢复到从前两个人的相处模式。

但是牧元蔓劈头盖脸地咆哮了一通,却发现牧引风没有任何的反应。

他坐在病床上面,腿的上方支着一张小桌子,正在处理公司的事情,全程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过来。

牧元蔓突然就觉得自己非常可悲。

她做这些事情到底是为了什么呀?

人家都说虎父无犬子,她自认是人中龙凤,却为什么会生出这种柔软的一戳就死给你看的虫子?!

牧元蔓像一头困兽一样,绕着牧引风的床边走来走去。

高跟鞋敲击在地面上的声音,透露着牧元蔓心中的愤怒和恐惧。

她已经失去了他的丈夫,她真的不能再失去自己的儿子了。

如果不是怕他以后被那个患有“白骑士”的女人害了,她不会出手,会一辈子都做一个幡然悔悟的母亲,慢慢祈求着牧引风的心软。

她知道她的儿子总有一天会心软的。

可是她没想到,区区几个月的时间,那个女人就让她的儿子这么死心塌地。

只是得到她离开的消息,就自残到差点救不回来。

牧元蔓本想快刀斩乱麻,长痛不如短痛。

可是如今看来……牧引风根本没有办法离开那个女人。

牧元蔓走动的声音渐渐地变慢……也是,她自己也领会过白骑士的厉害,连她都栽了,她这个蠢儿子又怎么能抵抗得住呢。

不能强拆,那就只剩下唯一的一个办法了。

牧元蔓身居高位已久,人一旦被金钱和势力浸泡的时间久了,就会丧失对社会规则最基本的尊重。

因此她打算帮自己的儿子“重蹈覆辙”,把那个不知死活招惹他儿子的女人囚禁起来。

爆炸那件事情牧元蔓查过,虽然她不知道霍玉兰为什么没死,但是那场爆炸是霍玉兰导致的。

霍玉兰至少会顾及着她姐妹一家,这就是最好的把柄。

就像当初拿捏她的白骑士一样。

牧元蔓的计划在脑中悄悄成形,最后站在牧引风的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说:“你就这点能耐吗?除了自伤自毁,连个女人都留不住?”

“你喜欢的人我不会说什么,但是作为你的母亲,我不允许她这样伤害你。”

“白骑士的病症我研究过很久,并没有治愈的可能。”

“你要是真喜欢那个霍玉兰,就想办法找到她,你不是打造过锁链和手铐吗?用那个把她锁起来,她才能永远属于你!”

牧引风总算抬起眼睛,侧头看向了牧元蔓。

他的神色极其苍白,苍白到连嘴唇都泛青。

眼神极其阴郁,像极了……当年他亲生父亲出车祸死后,他再也站不起来的那时候。

牧元蔓心疼得不行。

上前伸手,想要去撩一下遮盖了牧引风半张脸的头发,可是他却偏开头,躲避了牧元蔓的触碰。

牧元蔓浑身僵硬了片刻。

看着她的儿子,心中却默默叹气。

其实在把霍玉兰弄走之前,牧元蔓就已经想到了或许她儿子的心意这一次没那么容易更改。

牧引风确实从小被拿了喜欢的东西就闷不吭声地放弃。

可是上一次她不过见了那个霍玉兰一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他的儿子就怒气冲冲地跑来质问。

这种对一个人在乎到疯魔的程度,是从来没有出现在牧引风身上的。

只是牧元蔓没有料到自己的儿子……竟然完完全全继承了那个男人的窝囊废本事。

出了事,除了自伤就是自毁。

还好一切都还有机会调整。

此刻她考虑再三,打消了把那个女人彻底送走的念头,对牧引风放软了语气说:“小风,别怪妈妈总是看着你,总是要查你。”

“妈妈一眼没看到,你就差点……小风,听妈妈的,妈妈对白骑士综合症非常了解。”

“你先把她关起来,我前些年接触过一个国外的心理咨询师,或许能用催眠的方式,覆盖对方曾经的心理创伤。”

“只要创伤不存在,白骑士综合症自然也会慢慢消失的。”

“当年得知这件事的时候,你父亲已经没了,你要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儿,你们还有机会。”

这当然是假的。

当年牧元蔓什么办法都试过了,覆盖心理创伤这一招催眠,是建立在摧毁对方人格的基础上的。

她稍微尝试了一下,那个懦弱的男人就差点跳楼自杀。

现在她对牧引风说这样的话,也是逼不得已,毕竟那个无父无母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霍玉兰,招惹了她的儿子。

她不能伤害自己的儿子,也不能看着自己的儿子自我伤害,那就只能牺牲别人了。

牧引风保持着侧头的姿势看着牧元蔓,自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说。

牧元蔓见他的脸色实在t是太差了,精神状态也实在太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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