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style="font-size:16px">莫斯科的秋天喜欢下雨,下个不停。
高中的地理课本里大概有说,大陆性气候,干燥少雨的。
事实却不尽如课本,雨一天连着一天呐。
窗外的雨点打在玻璃上,发出固执又绵长的“嘀嗒”声。
要是苏鸿珺在的话,大概会狡黠地偷偷瞄我一眼,然后眯起眼,做一副故作深沉的模样,吟两句歪诗——“醉后不知天在水,一层秋雨一层凉咯~”
接着再瞄我一眼,用那种“你看我厉害吧”的眼神等着我的反应。
如果我夸她,她会得意洋洋地哼一声;如果我损她,她会恼羞成怒地捶我一拳。
听着窗外的雨点,竟然生出很多回忆。
顾珏,你要是敢忘了我,我就……我就飞回来打死你!
我倒是很想她。
“我们是不是来得太早了?我算算……起飞前半小时登机,值机排队两小时……啧?算上安检、逛免税店……其实倒没什么好逛,反正也买不起。”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苏鸿珺把U型枕塞到我怀里,掰着手指头数起来,越数眉头皱得越紧。
噗,好像是有点早。我看了看手表,才凌晨四点半。
苏鸿珺用脚尖轻轻踢了我一下:“赶早不赶晚嘛!毕竟是国际航班~”
“谬论,”我哼一声,揉了揉小腿,“还踢我一脚……要不是某人半夜两点哐哐打电话骚扰,说什么顾珏你起床了没有顾珏你别睡了顾珏你到底起不起床,我说不定还能多睡两个小时……”
“我那是怕误机!”苏鸿珺理直气壮地反驳,“少睡一会儿是小,坐不上飞机是大。你也不想花好几千块钱改签吧,顾同学?”
她凑过来,直勾勾地盯着我的眼睛,一副“你敢说不是”的表情。
我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扭过头,撇撇嘴,不置可否。
其实我心里清楚,她是紧张。第一次出国,第一次坐长途飞机……
按理来说,江南大学数学系的天之骄女——苏鸿珺同学,是没有理由在开学前一个星期还坐飞机往国外跑的。
大三的课程本来就紧,何况她还是系里的风云人物,各种竞赛、论坛缠身。只不过这姑娘打定主意,非要去莫斯科旅游。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莫斯科的秋天多美啊!红场、克里姆林宫、圣瓦西里大教堂,我都想看看!再说了,顾珏一个人在国外多孤单啊,旅游之余,顺便去考察下他学习……”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她爸妈一开始是坚决反对的——“这两年俄罗斯那么乱,你一个小姑娘,多危险呐?”
但架不住苏鸿珺软磨硬泡,再加上同行的我是她从小到大的发小,又是在莫斯科读书的留学生,知根知底,父母总算勉强放心,答应让她去玩几天。
临行前,她妈还特意拉着我叮嘱了半天:“小顾啊,珺珺这孩子,任性。我们就放心你,到了那边,得麻烦你看住她了。”
“阿姨,我办事你放心。”我信誓旦旦道。
候机大厅里人不多,毕竟是凌晨的航班。
苏鸿珺拖着白色行李箱,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喂~你以前坐过飞机嘛?”她没话找话似的来了这么一句。
“这不废话嘛,”我没好气地说,“开学就大三了,猜猜我往返过几趟了,苏同学。动动你那聪明的大脑呢?”
“哦,好像确实是哈。”她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继续瞪着眼睛,东张西望。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想:这智商是怎么考上江南大学这种顶级大学的?
“咳,玉哥?”她突然拽住我的胳膊。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咋啦?
“没什么,”她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怕路上无聊嘛,提前下了几部电影,一起看嘛?”
“……你能挑出什么好电影来?”我怀疑地看着她。
上次她推荐的电影是什么来着?
《小时代》。
“嗬,你不看也得看!”她恶声恶气地叫道,然后掏出手机得意洋洋地展示:“我下了《霸王别姬》、《摩登时代》、《教父》……都是经典!”
……行吧。
其实心里挺暖的,她知道我喜欢老片儿。
熙熙攘攘的登机。
无数吱哇乱叫的人群推推搡搡,争抢着把登机箱塞进为数不多的行李架里。
而登机晚些的倒霉蛋,只能尴尬地举着登机箱和手提包,等着空姐费力腾出些地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帮苏鸿珺把行李放好,然后塞进去自己的包,坐下。她坐在我旁边,靠着走道。
毛手毛脚地系好安全带,她紧张地摆弄着扶手。
“以前真没坐过?”我问。
“……嗯。”她小声承认,“第一次。我上学都坐高铁的。”
“有点害怕?”
“一点点吧,再多我是不会承认的。”
我忍住笑,“放心吧,比汽车安全多了。”
“可是……汽车还有救,飞机……呸呸呸,我不说了。”
“那你还敢坐?”
“为了探望你嘛,豁出去了。”她小声嘟囔,然后又补充,“当然,主要还是为了旅游。”
“神经,哪有陪着要探望的人一起坐飞机去目的地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啊……安静!”
又等了不知多久,飞机终于开始滑行。
引擎轰鸣,轮子摩擦,很是刺耳。约莫几十秒以后,机头翘起,紧接着一阵明显的推背感和失重感。
“动了动了,要起飞了玉哥!啊呀……”苏鸿珺低低地叫了一声。
我感觉到一只汗津津的小手攥住了我的手腕,热乎乎的。
我一下子也有点紧张起来,不敢乱动,心脏猛地跳快了几拍。
倒不是因为飞机的缘故,这东西我坐过好多次了,门儿清。
主要是那只作乱的、颤巍巍的小手。
悄悄侧过一点头,能看见苏鸿珺的睫毛在发抖。她闭上眼睛,紧紧咬着下唇。
“珺?”我叫她,“没事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嗯。”她轻轻哼了一声,几乎被引擎的轰鸣声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飞机进入平流层,不再颠簸。
她似乎觉得有些尴尬,轻轻地把攥着我手腕的手放开,作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轻咳一声。
“呼,适才相戏耳,也没想到起飞这么吵嘛。”她颤颤巍巍地说,然后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副无线耳机,“喏,给你右耳机吧,男左女右。”
“?”
其实严格来讲,飞机上连蓝牙耳机都不让用的。不过我没提醒她。
苏鸿珺不由分说把一只耳机塞进我耳朵里,身体也顺势靠过来,隔着扶手倚在我肩上。
少女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还有她身上若有若无的香气——也许是洗发水的香味。
这个味道闻了好多年,好像是从初中开始吧……没有换过,很是熟悉。
手机屏幕亮起,电影播放。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我本是男儿郎,又不是女娇娥……”
是《霸王别姬》。这部电影我只看过一半,还是上次坐飞机回国时看的。当时看到一半就困得睡过去了。
唱腔婉转悠扬,在昏暗的机舱里显得格外空灵。只是飞机的引擎声仍然嘈杂,有些扫兴。
“顾珏,”她在轰鸣声的掩护下,嘴唇贴到我的耳朵边,“咳咳,问你个问题。”
“嗯?”我发现自己的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在电影屏幕上。
“你会因为长远的考量而放弃眼前的幸福吗?”
这TM什么意思?你问这个干嘛?
我脑袋空空,但还是努力深度思考:“如果,嗯,眼前的幸福和长期规划冲突,那也只是,呃,似是而非的幸福吧?一眼望到底的幸福究竟是不是,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幸福?”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苏鸿珺恶声恶气地打断我,“你就说,放弃,还是不放弃?”
屏幕上,程蝶衣正为段小楼画眉。我已经完全看不进电影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苏鸿珺直勾勾地盯着我,用力做出一副凶恶的样子,眉毛皱起来——莫名地很可爱。
我怀疑有一股热气自我的耳廓一路烧到脖颈。
“那,那为什么要放弃呢?”我磕磕绊绊地说,“追求当下的幸福也,也挺好的,是不是?”
苏鸿珺继续一动不动地盯着我,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对。
不过她的眼睛真是好看——在昏暗的灯光下熠熠地闪着灵动的光。
“?什么意思,怎么不说话。”
我眨眨眼,试图从她的眼神里读出些什么。
“顾珏。”她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啥?
“你有没有觉得,现在,很适合……亲嘴儿?”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苏鸿珺莫名其妙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的身体似乎是僵的,而血液却咕嘟嘟地往某个地方冲去,心跳声在耳边炸响。
苏鸿珺就这么倚在我肩上,仅仅隔着两层薄薄的衣料,甚至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上的温度——温热的,软软的,带着少女特有的柔软。
馨香,不讲道理地钻进我的鼻腔。我一下子兵荒马乱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亲还是不亲嘛。”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点紧张,一点期待。
“小苏同学,从伟大友谊的角度……”我试图挣扎。
“可以了可以了,顾老师,”苏鸿珺恨铁不成钢似的瞪了我一眼,“后面的我都能猜出来——好朋友不应该逾越界限,是这个意思吧?”
“……呃。”
“但是,”她凑得更近,眼里闪着狡黠的光,“有人脸红了哦?”
她说对了,我分明看到她脸红扑扑的。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苏鸿珺把手再次搭在我的手腕上,轻轻按住内侧的血管,但是明显按错地方了。
突,突,突。
耳机仍忠诚地传来电影的只言片语,没戴耳机的那只耳朵则被飞机的引擎轰鸣淹没。但我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吓人。
“没把到脉。”她小声说,“你心跳快吗?”
“也许是……有一点快。”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人一直在使坏,心跳快一点是可以理解的吧。”
“谁啊~”苏鸿珺将脸颊贴得更近,温热的鼻息喷洒在我的脖颈上,痒痒的,“那我做个对比实验?”
“是对照实验吧,你退步了小苏同学……”我心跳快得像打鼓。
搭着我手腕的那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松开了。向上,一路滑过我的手臂,停在我的脖颈上。
“嘶,怎么没有感觉啊,”苏鸿珺疑惑地小声嘀咕道,“不是说,摸起来会一跳一跳的嘛?嗯……确实是好热。”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尖带着点不好意思地拂过,带起一阵阵酥麻的痒。那股痒意顺着血管一路往上蹿,直窜进脑子里,让我的思绪变得更加混乱。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似乎是怕压痛我,不敢用力。可越是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越是酥酥麻麻,让人……防线尽失。
“这里,你使大点劲儿呢?”我鬼使神差地牵着她的手指,找准血管跳动的位置。
“哦,还真是。”苏鸿珺用夸张的语调称赞道,“很有活力嘛,顾同学。嘟嘟,嘟嘟,嘟……”
饶是她掩饰得灵巧,可我太熟悉她了。苏鸿珺式经典的故作夸张,藏不住的。声音在微微发抖,又被她借着飞机引擎的噪音含糊过去。
“那当然,”我说,“我的心脏在紧急情况下当然要认真一点儿。”
“顾珏,”她又开口了,“你快看屏幕,下面这段剧情很精彩——”
然而她却一下子靠得更近,几乎是鼻尖碰着我的脸颊。恍惚间,似乎透过飞机引擎的噪声,听到她的呼吸。
然后,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扳住了我的脸颊——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皮肤,带着一点潮湿的汗意。
我当然知道,苏鸿珺根本没把注意力放在电影上。
其实我也没有。但是我眼下无法思考,也不敢乱动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不准动。”她轻声说。
下一秒,一个柔软、温暖、带着一点颤抖的触感,歪歪地落在了我的嘴唇上。
紧张兮兮的,还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