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也知道,没有人赃并获,有人跟他说江逸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朱鹮第一反应也会是护着。
因此朱鹮没再说什么,继续低头品茶。
余光顺着落地窗,看向窗外站在院子里,正在跟一个整理院子里面花草的侍从笑着说话的文森。
他看上去确实翩翩儒雅,对侍从也肯礼贤下士、折节相交,整个人游刃有余,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他的野心都写在脸上了,还“从小看着谢水杉长大的长辈?”
长辈可不会对小辈的枕边人有什么敌意。
他真将自己当成了谢家人,也不会受点委屈就急着把一个生病还没有恢复的老人折腾到这里来。
他今天掐好时间趁着谢水杉不在,把谢水杉的爷爷弄来,却没能仗到老虎之威,接下来又会做什么呢?
朱鹮吹了吹手里的茶,小小的抿了一口,不好喝。
谢老爷子这时候又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你是哪里人?”
朱鹮眼珠转了转,没耐心等着狐貍继续出手,狐貍太谨慎,今天的事情说给谁听,都可以解释为爷爷太想念孙女,才会过来。
朱鹮打算给狐貍送“一根杆子”让他顺着爬。
他突然转过头,对着谢老爷子说:“谢水杉不允许我和她之外的任何人说话,你趁她不在的时候来找我,她会很不高兴。我要是告诉你我的事……”
朱鹮放下茶杯,垂下眼睫,神色阴郁地拍了拍自己的腿说:“我才好一些的腿,会再次被她打断的。”
再擡起眼时,朱鹮先前泰然的模样荡然无存,有些迫切,眼中甚至泛开了焦急的红潮,看着谢老爷子,小心问道:“你是谢水杉的爷爷,你能管得了她吗?”
“你让她放了我吧……我、我快活不下去了!”
朱鹮说着,抱住了自己的头,学着谢水杉情绪低谷期头疼的样子,揪着自己的头发。
他本来就是卷发,很快就把自己脑袋揪成了一个凌乱的鸡窝。
谢老爷子:“……”
他的瞳仁不受控制地收缩,嘴唇颤抖着,张口结舌。
这事情怎么就急转而下到了这种情境!
这小伙子刚才的泰然和沉默,原来是因为不能说话?
他是被强迫的?
他孙女……谢水杉对待情人从不吝啬,也从来没有强迫过谁啊。
朱鹮已经撑着茶几艰难地站起来,踉跄一步扑向了谢老爷子。
但是他双腿本来就没恢复好,不能长时间站立,很快就双膝一软,跌坐在沙发旁边,就在谢老爷子的轮椅前面。
朱鹮抓住谢老爷子的手臂,像溺水之人抓住救命的浮木。
“放我走吧,把我送到哪里都可以!”
“只要让谢水杉不再找我,她……她根本是个变态!”
变态这个词还是朱鹮在谢水杉的私人影院的荧幕里面新学的。
他觉得用来形容谢水杉再合适不过了。
谢老爷子有些傻眼。
这时候一直在门外候命的文森带着人又冲了进来,看到了朱鹮和谢老爷子产生了肢体纠缠,很快让人把两人拉开了。
朱鹮被拉开重新按回了沙发上,一直都在迫切地看着谢老爷子,面色通红,双眼也通红地等待着他说一句话。
谢老爷子坐在轮椅上面如坐针毡。
他今天来,就是实在好奇自己的孙女究竟带回来一个什么人。
如果如传言里一样浅薄又狂躁,想着恫吓一番让人老实一些,别再闹出什么让外人笑话的传言来。
没想到……
谢老爷子一辈子也算是正派人,醉心工作,从不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允许谢氏的人做任何违法乱纪的事。
可是……他的孙女好不容易死而复生回来了,至今都不肯见他。
他不可能再插手她身边人的事情。
这人的身份背景连文森的人都没查出来,不是涉密人员,就应该是被人用官方手段抹掉了,他贸然插手,恐怕会给自己的孙女招来麻烦。
谢老爷子在朱鹮望着救命稻草一样的乞求视线之中,想到了什么,从坐着的轮椅侧面,拿出了一沓子装在一个文件夹里的文件。
向前递给朱鹮:“这个给你,这个是见面礼。”
谢老爷子还生怕朱鹮看不懂,专门解释了一句:“这是我的一些私产,合算下来差不多有十个亿。”
“你拿着吧。”
谢老爷子说完,一偏头,文森这一次却没有第一时间接收到谢老爷子的意思。
他正盯着那被扔在沙发上的“见面礼”,神色莫测。
朱鹮也盯着那“见面礼”,但是和谢老爷子预料的不一样,他听说了十个亿这个对普通人堪称是天文数字的见面礼,反应不是受宠若惊。
他的面色慢慢地白下来,眼中的血色和神采也渐渐地消失。
他挣扎开两个保镖的钳制,半趴在沙发上,再擡起头来满脸的心如死灰,猛的擡手,把沙发上价值十亿的文件袋,像一堆废纸一样扫到地上去。
指着谢老爷子,冷笑一声说:“我早该知道,你们都一样。”
“都是一样的畜生。”
“畜生!”
“滚。”
“滚——”
谢老爷子面色简直五彩斑斓,这辈子没有被人这么指着脸骂过畜生,还要他滚,他嘴抖动的频率更快,眼看着被刺激得要再中风。
文森这才迅速回神,神色难言地看了朱鹮一眼,而后飞快推着谢老爷子带着一大堆保镖走了。
朱鹮顺着落地窗看到一群人步履匆匆走向大门口,索性在沙发上趴下了。
这会阳光挺好的,晒一会儿。
这里的医师让他没事多晒太阳。
趴了好一会儿,等到后面的佣人们在长时间的安静过后,以为屋子里没人了又上前来忙活的时候,朱鹮才动了动。
朱鹮晒得浑身暖洋洋的,起身之前,还擡手伸了个懒腰。
打着哈欠指使一个侍婢:“把地上的东西捡一捡,轮椅给我推过来。”
朱鹮看了看那些文件看不懂,往茶几上一扔,自行坐上轮椅,然后去后面楼的医疗中心里面复健了。
谢水杉晚上的时候回来的已经算挺早的,今天跟阿曼德亲王算是相谈甚欢,给他的让利也让他笑得见牙不见眼。
才刚刚十点半,谢水杉拒绝了阿曼德亲王的夜场邀约要回家,阿曼德亲王已经听说了她家里藏了个“小辣椒”,调侃了几句,没有为难她,放谢水杉回来了。
谢水杉还不知道今天她爷爷来过了,一回来没有在楼下看到朱鹮,就乘坐电梯到七楼。
一进卧室,看到朱鹮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屋子里被调到了睡眠模式。
谢水杉一阵风地扑过去,几乎是砸在朱鹮身上,直接把他砸倒在宽大的沙发上。
正要亲,被朱鹮用遥控器堵住了嘴。
谢水杉:“嗯?”
是嫌她身上有酒味吗?
结果朱鹮问她:“给我说一说,你跟文森究竟是什么关系。”
谢水杉一脸迷茫:“……什么关系?”
“就下属啊,他是董事局的办公室主任,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朱鹮冷冷看着谢水杉,声音却温柔无比地说:“一个下属,能轻易获知你的行程,在你走后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把你爷爷弄到这里来对我耀武扬威。”
“我瞧着这做派怎么那么像正宫皇后带着太后,来收拾诱惑皇帝不早朝的妖妃呢?”
“你说什么?”谢水杉猛地坐直,震惊道,“我爷爷来了?你们见面了?!”
“我爷爷……”
朱鹮也撑着手臂起身,用遥控器带着些力度地啪啪拍了几下谢水杉的脸。
谢水杉被拍得不说话了。
朱鹮微微眯眼,电视的光线投射在他脸上,显得有些变幻莫测。
朱鹮说:“谢水杉,我再最后问你一遍,你跟文森有没有过那种事?”
谢水杉上次已经发誓再也不骗朱鹮,虽然她根本不畏惧什么天打雷劈,但是朱鹮太聪明了,她根本骗不住。
别说骗一辈子了,骗一阵子都骗不住,如果被他发现真相,后果更严重。
谢水杉只能实话实说:“真没什么,就是嗯……好多年前……有过。”
“我那时候十九还是二十,还没到二十吧,记不清了,有一次他带我去和股东吃饭,我喝醉了,他也喝醉了……”
谢水杉在朱鹮的盯视之下头皮发麻,咬了咬嘴唇说:“酒后乱性过一次。”
“就那一次!我发誓!”谢水杉三根手指冲天举着。
真的就那一次,谢水杉一直都喜欢比自己小的。
不过文森身高腿长,那时没有现在的儒雅从容却很斯文端谨。
戴着金丝眼镜,有年长者的温柔克制,又足够年轻英俊,身上还有一个痴情鳏夫的标签,颇有斯文败类的味道,是年纪小一些的女孩子都会喜欢的类型。
谢水杉当时就抱着尝个鲜的想法,弄过之后太温吞了没什么意思,就没有再动过心思。
当时事后给他补偿他又不要,他那个位置已经没什么可升职的空间了,谢水杉就给他家族里送了一些资源,算是把这件事情揭过。
文森很识相,这么多年再没有表现过任何异常啊!
怎么朱鹮会突然间专门问起他?
朱鹮闻言死死捏着电视遥控器,舌尖在下唇扫了一下,笑了笑,点了点头。
“就那一次……”朱鹮呢喃,“就那一次就让他惦记你这么多年,机关算尽地想做你的‘皇后’呢。”
谢水杉:“小鸟,你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文森不可能对我有什么,他有过老婆,老婆死了,出了名的痴情,他还有孩子呢!你讲讲道理……”
朱鹮这个时候不可能讲道理。
朱鹮气得口不择言:“我真是高估你了,兔儿不吃窠边草,你真是什么都吃,恶不恶心?”
“你的低谷期已经过去了,从今天开始你睡沙发。”朱鹮把电视遥控器朝着茶几上狠狠一砸。
“碰”地一声,遥控器四分五裂,飞出去的半截直接把电视屏打花了。
巨大的声音把谢水杉发麻的头皮又给吓得一紧。
她无论如何没想到在文森这里还能爆个雷。
朱鹮已经拉着轮椅,一用力站起来,坐上轮椅嗡嗡嗡嗡地开走了。
谢水杉都没顾得上他自己利落站起来坐轮椅的事,见朱鹮眼看着就要进卧室了,只来得及抓住最关键的事情问。
“那我到底在沙发上睡几天呀!”
回答她的是朱鹮“砰”地一声,更巨大的关门声——
作者有话说:2合1plus!
今天的两章也提前更新喽!爱你们!</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