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晨让阮阮去她办公室,还是当初让施然冷静的那个大会议室,她右手反手撑着腰站在旁边看资料,见阮阮来了,对她笑笑,说:“坐。”
之后外卖骑手到了,辛晨给自己点了一杯美式,冰拿铁递给阮阮。
阮阮咬着嘴唇上的死皮,没敢用力撕扯,怕开工时不好化妆。
她像捧热茶一样捧着冰拿铁杯壁上的水珠子,等辛晨说话。
“我不兜圈子了啊,最近状态很差,”辛晨习惯性地半趴在会议桌上,伸手拨弄插线部分的小洞,“啥情况?就网上的事儿啊?”
阮阮觉得很难堪,因为这点舆论风波,假如对任何一个明星来讲,都算不得很严重的事情,她觉得,也没有人能理解她此刻目之所及一片混乱的心理。
一般的人,可能只是在网络声量与真实本我之间混乱,可眼下的舆论,打破的是阮阮二十多年自我欺骗的生存体系,她在讨好和不讨好之间混乱,在逆来顺受和坚定自己之间混乱,在对与不对之间混乱。
她有一点难以判断,什么是对的,什么是不对的。
“不说话,不说话怎么办啊?”辛晨也无奈死了,站起来往后捋了一把头发,仰着头像缺水的死鱼。冷静了三四秒,才又心平气和地说:“导演跟我说,你躲镜头,是吗?”
“啊?”阮阮擡眼,她没有注意到。
辛晨看她眼圈儿红了,不知道是熬的还是怎么样,总之看着挺心疼。于是她又把语气放缓一点,尽量温柔:“导演说,一想带到你的脸,你就撇过去,对焦你眼睛特写的时候,你要么一直眨,要么开始做小动作,你要自己看看吗?回放?”
阮阮点头,顿了顿,又摇头。
她掀起眼皮望一眼辛晨,闪了闪,盯着手里的拿铁,指头焦虑地来回碰着塑料杯子。
“对不起,我……我下次注意。”
“真的能调整吗?”辛晨皱眉,“我很需要你的一个态度,阮阮,我不想给你上压力,但是,你懂,对吧?”
本来分季,要拉长拍摄周期,绿芽那边和招商那边就做了不少工作,成本方面,钟意那方说,由于是协调她的档期才考虑分季,所以压了自己的片酬,没有多收钱,而辛晨将一季的成本拆成三季,已经是精打细算,根本容不得任何差池。
阮阮NG的每一次,每一分每一秒,对她来说,都仿佛在割她的肉喝她的血。
她也每天都在听自己被架在火上烤的声音,她也焦虑得睡不着觉。
导演、摄影、道具、美术、后勤……她睁眼就是这些,闭眼都有微信响,有人问她要钱。
几千万投进去了,灵异剧的后期还是大头。
最终她也没说什么,她劝了劝阮阮,准备自己回去再想一想。
第四周,三天空镜的最后一天,安露打来电话。
吴玫和阮阮一起听,她们跪在茶几前,开着免提,像从前没有什么机会时,等待一个剧组的回应那样。
一般剧组定下她们才会打来电话,她们就大气不敢出地依偎在好朋友身边,擡手捂住喜不自胜的嘴角,另一手紧紧握住对方的,攥着摇一摇,然后再尽量平静地凑近听筒说:“好的老师,我知道了,谢谢老师,谢谢~”
此刻,阮阮也尽量平静地对着手机:“安露,你说。”
“《神龛》可能要换人,我提前跟你说一下,你做好心理准备。”</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