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少说这种重话,末了又可怜兮兮地擡头问苏唱:“你懂吗?”
“你不懂。”
“很高兴,你不懂。”
“但愿你永远都不懂。”
于舟埋在枕头里闷声闷气地说了一连串。
又招人疼又好玩,苏唱左手继续点外卖,右手揉揉她的后腰,身子左右晃晃,让缺氧的小鱼活过来。
抱着生无可恋的心情迎来周六,狗公司不许各自前往,安排在公司楼下集合上车,因此要比往常起得还早。
于舟穿着难看得她想再一次自尽的团服,面如菜色地跟苏唱道别,背着小书包拎着洗漱用品在寒风中等大巴车。
在机油味满满的车上收到苏唱的微信,是拍的小于舟身背书包等车的照片,衣服很大,看上去跟个团子似的,可爱得要命。
于舟有被甜到,发过去“召唤苏唱”的表情包。
苏唱回了个“小猫点头”。
永远的小猫点头,永远的仿佛线路没搭上的对话。
但心情值只提升了那么一丢丢,忍着头晕到园区后,还没办理入住,便被拉去聚餐。
几个大圆桌,老板高层们一桌,其余的按部门坐,南五环靠近郊区,行政点了些野菜,兴致勃勃地说这里的炒鸡蛋都很香。
然而于舟看着他们擡进来的酒就犯怵。
职场的酒桌和爱吹牛的中年男人最配,酒一杯杯下肚,被敬来敬去的各部门领导恭维吹捧,自信心和嗓门一样急速膨胀,在狭小的空间内,两样都扎眼得无所遁形。
于舟年轻,又长得乖巧漂亮,即便是个小透明,也有些男同事起哄着给她敬酒。
平时看着人五人六的商务,或者腼腆内向的技术,涨红了脸后,玩笑里不加掩饰的进攻性让人十分不适,称呼也从“小于”“粥粥”喊到“美女”。
于舟脑子嗡嗡的,幸运的是,几个关系不错的女同事会帮她挡酒,有的怼回去,有的开玩笑绕过去,没什么社会经验的于舟缩着肩膀吃菜,又变成鹌鹑。
一下午的团队活动,晚上的饭局更是放飞,划拳猜谜玩游戏,领导酒过三巡,拿起事先准备好的话筒讲话。
真刺耳,于舟望着窗外的月亮。
麦克风里的声音应该是清冽而矜贵的,带着小颗粒似的磁性,用不紧不慢的腔调娓娓道来。聪明的嗓子知道该如何停顿、如何勾挑、如何引领人的想象力进进退退,像与人的贪念共舞。
而有的声音,在俗气里打过滚儿,即使包装得金堂玉马,仍旧满身泥土味,听得于舟耳朵里发腥。
她十分想念苏唱。
到了床上,和别的同事二人间,不方便打电话,于是趁关灯后,躲在被窝里给苏唱打视频。
接起来之后,她没有说话,将对面也静音,给苏唱发微信:“同事睡了,不能讲话。”
苏唱瞟一眼摄像头的方向,点点头,注视着于舟。
于舟被黑夜遮掩着,静静与苏唱对望。
她连倾诉的力气都没有,只到要挂电话时,才又发过去两个字:“好累。”
“晚安。”
她关掉视频,等到苏唱回过来的“晚安”之后,放下手机入睡。
第二天是商业区打卡活动,于舟没有什么好胜心,慢吞吞地溜达,原本还跟几个同事一起,但人家比较积极,她走着走着便掉队了。
商业区里的公共设施不多,网红打卡地却不少,也有各式各样的互动玩法,一看就是吸引人拍照发微博或者朋友圈,免费做宣传的。
什么“我在原影中心很想你”这种路标,好几个同事在那合影,于舟毫无兴趣。
刚开的园区,哪怕努力吆喝了,除却团建的大部队,也没什么路人。于舟耳机里随机播放音乐,买杯咖啡边喝边逛,打定主意摆烂当最后一名后,她快乐多了。
时不时还能去看看人家怎么拍照,瞄一眼手机屏幕,别说还挺出片。
热闹点的地方是右侧的法式小广场,有一组影音互动设备,是某运动饮料的品牌方准备的。一个精致而小巧的站台,一整块大屏幕,两方的音响设备环绕,淡蓝的氛围灯很有科技感,看上去挺高级。
好几个同事在那排队,可以和屏幕中的人互动。
于舟站远看,大概是屏幕前有个虚拟形象,路人可以站在台子上跟虚拟形象对话和互动。
这种形式她之前没见过,但观察一会儿后,逐渐弄明白了,大概在屏幕后有一位动作捕捉的演员,通过传感器捕捉她的动作和声音,生成虚拟形象,以此和台上的观众进行交互。
她感兴趣地走近,挺酷飒的女孩儿形象,举手投足之间干脆利落。
不知道说了句什么,台上的同事捂脸直笑,冲着台下的伙伴比划手势。
于舟耳机里的歌与这虚拟形象很搭,动次打次,都燃燃的。
十来分钟后,互动的几名同事玩完走人,于舟本也想转身往下一个打卡点去,但一瞟空落落的台面,和时不时挥挥手的虚拟形象,因传感而动作略有延迟,竟然能显得有那么点孤独。
于是于舟站上台,想与她聊两句,好巧不巧,耳机里放到了《lovingstrangers》这首歌。
于舟一愣,想要听完,可屏幕里的人等着,她只得礼貌地将耳机取下来。
恋恋不舍地放到衣兜里。
再擡头,正欲打招呼,屏幕里的人率先开口,月牙儿般的眼笑起来,嘴唇一动:“于舟。”
清冽而矜贵的嗓音,这两天被于舟想了无数遍。
于舟呆在当场,几乎要忘记呼吸。</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