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总是忘记她才不到四十岁,也并没有到应当衰败的年纪。
我原本给她带了一份烧腊,但是没办法交给她,于是我两手空空地坐着,不知应用哪一句话开场。
我突兀地开门见山:“我们上诉,二审。”
兰娟擡头看我一眼,末了点点头。
我絮絮叨叨地问她一些案子的细节,说我要去请律师的,不知她一审有没有请过律师?辩护的方向是什么?她是否有自首情节?是主动打电话报警的么?
她说得不多,几句后突然问我:“你涨奶么?疼不疼?”
我一愣,答她:“以前疼,疼得擡不起手。现在好了。”
她点头,又说:“兰苹以前说过疼,我总是担心。”
我突然想要哭,眼睛烫烫的,但究竟是忍住了,我想应当到我支撑她的时候了,便又回了正题:“你这个情况,确切是属于正当防卫,二审极有可能改判的。”
“如不改判也不要紧。你积极改造,争取减刑。”
兰娟低下头盯住地面,蜷着肩膀,应了几声:“唉,唉。”随即又擡手,将脑后的头发抹顺。
她应承得很乖巧,半点不像一个三十好几的女人,倒像是我在教育她。
我没有话可说,嗓子眼抖了抖,才挤出一句:“我总会等你的。”
这是我与她说过最温情的一句话,用了极大的勇气。兰娟伸手抹了一把鼻子,又擡头盯着斜上方的灯,眼珠子缓慢地往左转,又往右转,眨了两下眼,便红透了。
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见兰娟哭。她的哭泣和我想象中很不一样,没等眼眶润湿,便伸手在眼角处狠擦两下,又擦两下,若不是手指和掌根出现了湿漉漉的水渍,恐怕很难发觉她在哭。
之后她又催我,说回去吧。
我心知她不愿意我看着她哭,又念及要去办要紧事,便与她告别。
走出看守所时,我的心情并没有过于沉重。我确实说的是心里话,二审能改判便改判,如若不能,我常来看她,等女儿再大一些,就一起来接兰娟。
那时,我的女儿也不过是长到我跟兰娟当年相依为命的年龄罢了。
如果故事能够只讲到这里就好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