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了想,还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掌心将它捧了起来。那飞蛾落在他掌中,轻得像一片枯叶,灰扑扑的翅膀微微翕动着,却没有挣扎,乖巧得出奇。
“去吧。”
祈年双手往前一扬,便将飞蛾抛入空中。流萤下意识地扑扇了几下翅膀,才稳住了身形悬停在半空中。她忍不住回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似乎也在看她,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正是午后,阳光斜斜地照在祈年的脸上,将他原本硬朗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而那双明亮的眼睛,也不知不觉间,与她记忆中那个男童的笑容,一分不差地重合在了一起。
是他,就是他。她可以笃定地说,就是他。
流萤的心中霎时涌起一股莫大的欢喜,她在空中打了个旋,又飞了回来,落在院墙的木桩上,不肯走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祈年看到她飞回来,有些意外,又有些好笑:“怎么还不走?”
她自然不会回答他,只是安静地立在木桩上,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他。
明天她还会来的。
祈年自然也懒得与一只飞蛾较劲。它不走便不走罢,一只飞蛾而已,碍不着什么事。这般想着,他便收了嘴角,弯腰拾起那把刨子,继续推那根已经刨了一半的木料。他做得专注,很快便将那只灰扑扑的飞蛾抛在了脑后。
他一直忙到日头西斜,才直起腰来,用袖子擦了把额头的汗。他将刨好的木料量了尺寸弹了记号,便码放在墙边,准备明天开始打榫。他做木活有几年了,从最开始给人打下手、扛木头,到如今能接活、打出一套像样的桌椅,全靠这些年一天一天磨出来的。
当初爹娘走的时候,他十四岁,祈安才九岁。家里的担子一下子就压在了他身上。那会儿,村里人都说学木匠吃香,他一边照顾弟弟,一边跟着村里的老木匠上山,从扛木头开始学。
他肯吃苦,学得也快,没几年便开始接些活计,也有能力供弟弟也上学堂了。而弟弟祈安也很是懂事争气,书读得好,先生都夸他聪明,说将来必能考个好功名。
一想到弟弟,他心中不免又燃起一股冲劲,毕竟将来弟弟还要成家立业,这些都得靠他这双手去争才行。因此他用冷水洗了把脸,便正了正精神,开始去灶房生火做饭。
他想着,晚上再熬一熬,争取再缩短一下工期,便能赚更多的银子了。
因此,他简单地弄了一碗咸菜和稀饭,草草吃完又开始锯木头,直到深夜,这才熄了灯,疲惫地躺到床上。
夜色渐深,祈年躺在床上,很快就沉入了睡梦中。他没有注意到的是,窗台的木框上,一只灰扑扑的飞蛾正安静地停在那里。
月光落在它那双黑亮的眼睛上,映出两点微光。它一动不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内那个熟睡的人影,一夜都没有飞走。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p><p style="font-size:16px">翌日清晨,天光微亮,祈年推开门,准备打水洗漱。他刚迈出一步,视线不由得一顿,因为他发现院中那堆枯枝上,竟睡着一个人。
而且,还是一个女子。
她侧卧在枯枝堆上,蜷着身子,一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开来,睡颜安和恬静。不过,她的衣裳是灰扑扑的粗布衣裙,和身下的枯枝倒有些相似,仿佛和她融为一体。
他的心头猛地一跳,定了定神,连忙快步走上前去,伸手轻轻推了推她的肩膀:“姑娘?姑娘,醒醒。”
听到声响,流萤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瞳孔在接触到光线时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迅速聚焦在面前这张脸上。
是他。
她眨了眨眼,似乎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但嘴角已经不由自主地浮起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祈年见她醒了,稍稍松了口气,但仍皱着眉,警惕地问她:“姑娘,你是谁?为何会在我家院子里?”
流萤坐起身来,抬手理了理散落的发丝,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话本里好像有些精怪报恩的故事,白蛇化身为娘子报答许仙,狐女以身相许报答救命恩人。她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大概就是正确的做法了。
于是她抬起头,用极其认真坦然的语气说道:“相公,我是来给你当娘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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