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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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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

('<p>第131章第一百三十一章君臣若此,焉能相安。……

“宋叙,你是老师最看重的学生……”

“老师待你一向不薄,当年要不是老师出面维护,衡阳宋氏的人怎么会对你客客气气,不敢再随意苛待你和你娘亲……”

“如今他老人家的处境愈发艰难,你还要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难道你真的忍心,看着老师被弹劾致仕吗?”

坐在宋叙对面的,是文盛安早年收的学生,比宋叙大了十来岁。

平时遇到对方,宋叙都会客客气气称一声“师兄”。

今日宋叙休沐,这位师兄突然造访,宋叙自然不可能将人拒之门外。

刚倒好茶水,无需宋叙出声询问,师兄就先一步将来意道出。

这些年里,宋叙越受霍翎看重,就越是和文盛安离心。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亲密无间的师徒,变得生疏起来。

文盛安再也不会开口告知朝中机密,也不会向他托付要事。

但不管如何生疏,师徒名分都摆在那里。

宋叙不会帮老师对付承恩公,也不会帮承恩公对付老师。

文盛安显然很清楚他的想法,此前一直没有派人上门打扰他。

如今这位师兄打破默契,突然登门……

怕是老师真的要撑不住了。

宋叙叹了口气:“我只是区区从五品,连老师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话,倒并非是完全的推诿之词。

师兄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师兄却道:“此言差矣。陛下一向亲近你,只要你能说服陛下,让他支持老师……”

宋叙面色微变,眸光也锐利起来:“这是师兄的意思,还是老师的意思?”

霍家举办满月酒的时候,也给他派了请帖。

他不是太后一党的核心人物,但丁景焕是。

丁景焕被安排在靠前的席位上,连带着他也坐得极为靠前。

所以,他没有听清楚老师和陛下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

但他看到了陛下和老师发生过争端,也看到了陛下丝毫没有给老师留情面,当场起身,拂袖而去的背影。

师兄眼神略有些躲闪。

宋叙道:“看来这是师兄的意思。”

师兄心虚了一瞬,又在宋叙的注视下平静下来:“如果还有别的法子,我不会上门来打扰你。”

……

桌上的茶水早已不带一丝热气。

对面的师兄也早已起身告辞。

宋叙枯坐在椅子上,用指腹揉了揉额头,随手将余下半杯茶水泼进花盆里,站起身来,打算出门透透气。

刚走出庭院,门房拿着一封信,匆匆来到他面前。

“大人,这是丁大人派人送来的信。他说他在樊楼设好了宴席,邀您过去坐坐。”

樊楼被称为天下第一楼,里面的消费不是普通人能承受得起的,丁景焕却是樊楼常客。

此事并非秘密,御史弹劾丁景焕,其中一条罪名就是贪污受贿。

理由也很合情合理。

要不是贪污受贿了,丁景焕哪儿来的钱财肆意挥霍。

不过这位御史不清楚内情,只看表象就胡乱攀咬,宋叙却是一清二楚。

光凭丁景焕的月俸,当然没办法隔三差五就去樊楼消费。

谁叫丁景焕是太后娘娘的心腹,而樊楼又是皇室的产业。

有太后给的令牌,丁景焕可以自由出入樊楼。

只要不是刻意挥霍浪费,他在樊楼的任何花销都由太后买单。

当然,这位御史也为自己的胡乱攀咬付出了代价。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他被太后狠狠批评一番,次日就被贬谪出京。

宋叙回屋换了身衣服,让车夫套了马车,直奔樊楼而去。

到了樊楼门口,看着那名前来迎接他的内侍,宋叙才察觉出不对。

“娘娘出宫了?”

……

清淡悠扬的熏香在厢房里弥漫开。

霍翎掂了掂手上的羽箭,对着几步开外的细口壶投掷。

羽箭轻松落入壶中。

宋叙被人领进房间时,正好看到这一幕:

霍翎投完了手上的羽箭,丁景焕殷勤地拎起细口壶,倒出里面的羽箭,双手捧着重新送到霍翎面前。

宋叙:“……”

这么谄媚的一幕,被宋叙撞了个正着,丁景焕也没有不好意思:“哟,到了。”

霍翎顺着丁景焕的话语,侧头看向宋叙。

宋叙走到霍翎另一侧站好:“娘娘今日怎么有雅兴出宫。”

霍翎道:“我答应要陪陛下出宫散心。正好许久没来樊楼了,听景焕说樊楼出了不少新花样,就带陛下过来转转,顺便在这里用顿午膳。”

宋叙下意识扫视一圈。

丁景焕知道他在找什么:“陛下听说樊楼在举办书画比赛,就带人过去凑热闹了。”

等霍翎玩够了投壶游戏,丁景焕找了个借口闪人。

“陛下去得有些久了。要我说,书画比赛有什么好看的,大家都傻站在那里,没有一两个时辰,根本出不了结果。娘娘,我下楼去找陛下,带他在樊楼里四处逛逛。”

霍翎叮嘱:“去吧。别误了午膳。”

丁景焕保证:“我饿着自己三天,也不能饿着陛下一顿。”

宋叙微微一笑:“饿三天的惩罚太重了,还是半个月滴酒不沾比较合适。”

丁景焕刚要扑过去捂住宋叙的嘴,就听霍翎道:“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坐吧。”

霍翎指着自己对面的座位,问宋叙:“会下棋吗?”

宋叙道:“略通一二。”

霍翎选了离自己最近的白子:“那就随我下一盘吧。”

白玉棋子落于棋盘,发出清脆的声响,霍翎随口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之前去过燕西,还在州学里上过几堂课,对吧。”

宋叙应是:“娘娘好记性。”

当年先帝突然驾崩,只留下太后和陛下孤儿寡母,端王和柳国公趁势起兵。

好不容易平息了内乱,北边的大穆也趁机发兵,攻打燕北。

为了让大穆早日退兵,解燕北之困,宋叙献计,从燕西借道羌戎,前往大穆,挑起大穆内乱。

等到大穆军队退去,燕北危机解除,宋叙又在燕西多逗留了一段时日。

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他进入燕西州学。

霍翎问:“那你可知州学里的官员,都是如何选拔出来的?”

宋叙摇头:“是臣孤陋寡闻了。”

霍翎道:“当年我提出兴办州学一事时,有意挑选一批熟悉羌戎情况,最好还会说羌戎土话的官员前往燕西。

“朝中人才济济,符合条件的却极少。

“为了能选出足够数量的官员,礼部给国子监出了几套卷子,从上千名监生中选拔出了二十七名学子,又在民间张贴告示,从民间选拔出了二十名贤才,合计四十七人,皆授予了官职。”

宋叙心中微动:“臣没记错的话,现任苍州知府,曾在州学里任教过。”

霍翎微微颔首:“你说得不错。苍州知府,衡阳知府和衡阳通判皆出自燕西州学,是那四十七人里的佼佼者。”

一晃多年,有人熬不住燕西的荒凉贫瘠。

有人不满官职太低,上下钻营,想办法调走了。

那些熬得住,又有真才实学的,全都熬出头了。

十年前,他们中官职最高的人,只有正七品。

如今,他们中官职最高的人,已经是正四品。

这个晋升算快吗?

具体要看和谁对比。

要是和那些世家勋贵出身,一出仕就平步青云的官员相比,肯定算慢的。

要是和同样出身寒微的官员相比,就算是惊人了。

宋叙被霍翎说得有些亢奋:“臣虽错过了州学选拔的盛况,但从武试的热闹,也能窥见几分。”

朝廷的第一场武试,是在天狩二年举办的。

那个时候,宋叙已经在朝中做官。

武试和州学选拔一样,不问出身,只看考试成绩。

有能力者方能脱颖而出。

霍翎笑了一下,突然正色:“你说,如果我有意像推行武试一样,在朝中推行文试,不问出身,以出卷考核的方式,选拔一批又一批中低层官员,你觉得如何?”

宋叙微微一怔。

从这场谈话一开始,宋叙就在琢磨娘娘到底要跟他聊些什么。

以他的棋术,原本可以坚持得更久一些才落败。

但因为他一直分心思考,宋叙落败得极快,这会儿都要开始第三盘棋了。

他原以为,娘娘会跟他聊老师的事情,但没想到,娘娘会向他透露她的大计。

是的,大计。

武试影响到的,仅仅只是武将,和一部分靠战功起家的勋贵。

文试动摇的,却是世家大族的根基。

在朝堂之上,能身居高位者,有几个不是世家背景。

别说身居高位了,就算是中下层的官员,也多半要和世家沾亲带故,不然他们连朝廷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

更别提走进这道门里,成为门内的一员。

就连原本在世家大族里不起眼的文家,也在文盛安成为吏部尚书后,被其它世家所接纳,族中子弟相互联姻。

这些人相互勾连,相互举荐,把持着极大一部分选官任官的权力。

只要文试能成功推行下去,这部分权力就能慢慢被朝廷收回。

但……

难就难在“成功推行”四个字上。

娘娘要动世家的根基,世家会乐意吗,他们能坐以待毙吗。

宋叙下意识想要向霍翎分析利弊,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想到的,娘娘又怎么会想不到。

霍翎落下最后一枚棋子,突然道:“我又赢了。”

宋叙回神,低头一看棋盘,果然又是惨败。

他苦笑了下,将撚在指尖的棋子丢回棋盒:“娘娘还要再下吗?”

霍翎笑道:“我已连赢三局,况且,你的心思不在棋上,再下也没什么意思。”

宋叙撚起一颗颗棋子,借着收拾棋盘,来整理自己的思绪。

掌心的棋子落入棋盒,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宋叙轻声问:“娘娘是有意改革变法吗?”

大燕开国近百年,该定下的规矩,其实都已经定下了。

想要重新制定规矩,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改革变法。

霍翎看着宋叙:“知道我为何要向你透露这些吗?”

“臣不知。”

“因为我爱惜你的才华,也因为,这同样是你的理想和抱负。”

“娘娘。”宋叙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您不怕世家联手反对吗?”

“当年的端王府和柳国公府何等煊赫,如今,又是何等光景?我这一生,就是要行前人所不能行之事。”

……

在霍翎和宋叙的谈话结束后不久,丁景焕也带着季衔山回来了。

丁景焕和小福子怀里抱满了东西,就连季衔山手里,也拿着他玩游戏赢回来的奖品。

见到宋叙也在,季衔山没有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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