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泽惊呼一声,扑过去抢圣旨。
“抢什么抢什么!抢坏了怎么办!”
霍世鸣虎目一瞪:“你这孩子,就不能沉稳点吗。这道圣旨可是要拿去供奉祖宗的。”
霍泽嘿笑:“我这不是想瞧个清楚吗。爹,我姐夫不是端王吗,怎么……”
话还没说完,霍泽的肩膀就被重重拍了一记。霍世鸣低喝:“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你阿姐和端王没有任何关系,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你明白了吗。”
霍泽肩头火辣辣的疼,知道他爹这回是认真的,当下也不敢再嬉皮笑脸:“我、我明白了。”
方氏顾不上心疼儿子,扯着霍世鸣问:“你这些天经常莫名发笑,是不是因为你早就知道了这件事情?”
霍世鸣点头:“之前事情还没彻底敲定,我就没急着跟你们说。”
方氏喜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进京啊。”
霍世鸣想了想,道:“五日后吧。我们这回进京,要待的时间不短,我得先把手头的公务交接一下。”
几人说话间,门房突然过来禀报,说外面有几位大人过来给国丈爷道喜。
霍世鸣哈哈一笑:“看来我们霍家出了皇后娘娘的消息,已经传遍整个常乐县了。”
目送着霍世鸣大步流星离去,霍泽突然一拍脑门:“按照话本里说的,我爹是国丈爷,那我不就成国舅爷了吗?嘿!我是国舅爷了!”
就连方氏,整个人也都是晕晕乎乎的。
不久前她还在为自己“四品恭人”的诰命而激动,眼下,她就成了皇后娘娘的母亲。
那得是什么品阶啊?
霍翎封后的消息迅速在燕西传扬开,短短一天时间内,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
……
周嘉慕得知这一消息的时间,其实比霍世鸣还要早上几天。
因为霍翎的书信走的是驿站。周嘉慕收到的消息,却是由端王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
他靠着座椅,闭目沉思。
许是周嘉慕沉思的时间有些久了,心腹幕僚不得不出声提醒:“将军……”
周嘉慕睁开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我没事,我只是太意外了。”
“也许当初,在察觉到霍姑娘的才能时,我就该劝王爷,尽早将她纳入王府。”
这样一个有勇有谋、又生得花容月貌的女子,王爷应该稍加约束,而不是坐视她随心所欲,让她有足够多的机会与陛下私下接触。
一步错,终至步步错。
燕西这一盘好棋,转眼间就变成死局了。
“以后我们的人要是和霍世鸣的人发生了冲突,只要他们那边的要求不算太过分,该退一步,就退一步吧。”
当初何泰在的时候,每次都是他们退却。好不容易踹走了何泰,自家将军也成为了行唐关主将,这还没意气风发多久呢,又得退让了。
幕僚心下憋屈,却也无法。
……
方建白支起木窗,透过外面的炎炎烈日,眺望远处在云层间若隐若现的山林。
以前这个时候,他都会和阿翎一起去山林打猎。
去年他忙着剿灭山匪,错过了和阿翎打猎的时间,就再也没有了陪同在她身侧的机会。
“成为端王侧妃,上面压着个地位稳固的王妃。”
“成为皇后,你未来的日子应该能顺遂许多吧。”
不过宫闱重重,即使贵为皇后,也未必能事事顺心如意。
但转念一想,方建白就笑了。
这是他会担忧的事情,却不是阿翎会担忧的事情。
她那样的性子,应是不会畏惧的,甚至还有可能会反过来劝他宽心。
这就是他为阿翎动心的地方吧。
看似清冷疏离,实则拥有澎湃的生命力,永远能够一往无前。
她是注定高飞的雁,途径了燕西荒漠,但只有京师,才是她命定的征程。
……
这些天里,为了能尽快笼络羌戎各部落,李宜春都是住在王庭里。
所以他是最晚收到消息的一个。
李宜春坐在一张铺着虎皮的座椅上,右手支着额头,安静听他的汉文老师念着封后圣旨的内容。
许久,他轻轻一笑,身体往后一倒,两条腿架在座椅扶手上。
“居然当上了皇后吗。”
说实话,对于霍翎没有选端王这件事,李宜春是一点儿也不意外。
切,瞧不上羌戎首领夫人的位置,难道端王侧妃的位置就能好到哪里去吗。
但是——
想想自己花了三个月,才勉强梳理清楚羌戎的事务,再看看霍翎,进京三个月,就成为了大燕的国母……
李宜春是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坏了。这下她更有理由劝我进京朝贡觐见了。”
李宜春头疼,都能想象得到霍翎下一封信会对他说些什么。
……
觉得天上掉了大馅饼的人,不只是霍世鸣,还要再加一个永安县令邱鸿振。
自从去年雪灾,霍翎为邱鸿振指明了一个方向后,邱鸿振一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完全按照霍翎给的建议行事。
在他和张师爷的努力下,永安县的赈灾工作完成得极好。
大雪过后,那五千灾民里,足有三千人都在永安县安了家。
这三千人的数目看着不多,但永安县常驻人口不过六万,所以这多出来的三千已经十分可观。
办好了这两件事情,邱鸿振就知道自己今年的升官是稳了。
也不知道他这回能升几级?
升到正六品应该没问题。
要是运气好,再想办法运作一下,说不定还有机会升到从五品。
当然,官阶重要,差事更重要。
他得想办法多打点一下,争取去一个好一点的州县,混一个好一点的差事。
没有了霍姑娘指点迷津,他以后的升迁怕是也没什么希望了,必须得趁着现在最后搏一把。
邱鸿振已经做好了搏一把的心理准备了,也与邱夫人商量好了要拿出多少银两来打点上官,结果——结果——
结果一道调令,他要去京师当京兆尹啦!
虽说京兆尹前面还有个“权”字,代表着他这个职务只是暂代,要是上任以后表现不好就有可能被替换掉,但京兆尹可是正四品!
可是京官!
“我不会在做梦吧。”
邱鸿振捧着一纸公文,向一旁的张师爷求证,显然已经被这个大馅饼砸晕了。
张师爷也是晕晕乎乎的,暗道他家老爷是走了什么运。
原本仕途多坎坷啊,混了十来年才混成了永安县这种偏远小县城的县令,结果突然就时来运转,官运亨通了。
“难道说,是大人在燕西的表现入了端王殿下的眼?”张师爷只能这么猜测。
邱鸿振捏了捏长须,脑海里想起一位贵人。
“会不会是……”
“郡君她老人家?”
张师爷嘴角微抽,被“老人家”这个词震得不轻。
“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也没用,等老爷进了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实在不需要等邱鸿振进了京才知道。
当立后诏书传到永安县,邱鸿振怔愣在原地,已然想明白了一切。
这一回,霍姑娘……
皇后娘娘又为他递来了青云梯。
他这辈子的运道,估计都应在了粥棚那一礼上。
“我们要尽快进京。”
邱鸿振扭头催促张师爷:“我们得赶紧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啊。”
他可是在皇后娘娘未发迹的时候,就抱上了皇后娘娘的大腿。必须抓紧时间进京表忠心,绝对不能让其他狗腿子有后来居上的可能。
***
当燕西的故人们因一道册后圣旨而震惊时,霍翎正在看钦天监呈上来的折子。
她立后之事彻底敲定后,钦天监监正亲自登门,要走了她的生辰八字。
经过一番测算,钦天监算出了三个册后吉日,都在今年。
一个是九月底,一个是十一月,还有一个是十二月。
霍翎直接指着九月那个日期问:“只剩两个月了,礼部和内务府忙得过来吗?”
景元帝道:“钦天监应该提前和礼部、内务府那边通过气了。他们将这个日期呈上来,就是赶得及。”
霍翎立刻道:“那就这个。这个离得最近。”
景元帝失笑:“朕也觉得这个日子最好。”
帝后都说这个日子好,册后大典自然就定在了这个日子。
霍翎靠在景元帝身上,把玩着他绣有金丝龙纹的袖子:“我还想跟陛下讨个恩赏。”
景元帝往旁边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什么恩赏?”
“是关于我生母的。”霍翎道,“我希望封后大典结束后,陛下能下旨追封我的生母。”
景元帝:“这是应有之义。就算你不提,礼部那边也会提的。”
霍翎道:“就是多提一嘴的事情。这也是我这个做女儿的孝心。”
“陛下想知道我家和武威侯府为何关系不睦吗。”
景元帝见霍翎有谈兴,便顺着她的话道:“你与朕说说?”
霍翎将霍世鸣告诉她的事情,都转述给了景元帝听。
景元帝安静听了许久,开口道:“你与你娘亲极像。”
霍翎眼眸一弯:“我喜欢这个评价。”“其实我从未与生母相处过,也没有见过生母留下的任何画像。但小时候,每每看到继母疼爱弟弟的场景,我总忍不住在想,如果我的生母还在,会不会也是一样的爱我。”
景元帝轻抚她的长发,突然说:“朕想到了。”
霍翎问:“陛下想到了什么?”
“忠烈。”景元帝说,“将你的生母诰赠为一品忠烈夫人,你看如何。这个封号很适合她。”
“还有你外祖母那边……”
景元帝顺着霍翎的话说完,才笑了一下,意识到不对。
从礼法上来说,霍翎的外祖母其实是老武威侯夫人。
不过只停顿了一下,景元帝就默认了霍翎的说法:“将你的外祖母诰赠为六品安人,再由朝廷派人重新修一修她的坟。”
如果说一品夫人的诰赠还在霍翎的意料之中,那六品安人就算是意外之喜了。
毕竟从礼法上来说,景元帝要加恩皇后外祖家的话,是要加恩在老武威侯夫人身上的。
霍翎高兴道:“这可是陛下自己应允的。”
景元帝说完以后,原本还在头疼该如何应付礼部,但看霍翎这么高兴,也就将那点头疼抛之脑后了。
他转而道:“有件事情朕忘了和你说,武威侯府在立后一事上态度颇为暧昧。”
霍翎一点儿也不意外:“他们是看我飞上枝头了,就想重新攀上我这门亲戚。前几天他们还给我送来了好几箱金银珠宝,不过我没要。”
景元帝笑了下,问:“这些天给你送礼的人多吗?”
霍翎点头,一点儿不瞒景元帝:“多,陛下要看看送礼名单吗,我都整理出来了。”
“不用,你心里有数就好。”
景元帝还不至于事事都要寻根究底。
这是他为自己选的妻子,皇后,他信任她的能力,也信任她的立场。只要她始终与他站在一个立场,其余的事,都只是细枝末节。
霍翎笑道:“这些东西,正好给我添妆了。”不得不说,京师的人,出手就是大方。
定下册后大典的时间后,礼部那边的章程也很快出来。
章程密密麻麻写在纸上,垒起来的纸张足有一掌厚。为了让霍翎熟悉礼仪,内务府派了两位嬷嬷过来给霍翎讲解。
宁信长公主也受景元帝所托,过来跟霍翎介绍册封礼的一应流程。
许时渡也趁着这个机会来找霍翎聊天。
“真没想到。”
许时渡满脸震惊:“我没想到皇帝舅舅会立你为后,我娘也没想到。”
宁信长公主对于女儿出卖自己的行为,只能无奈扶额。
“不过我真为你高兴啊。”许时渡哈哈笑着,凑到霍翎耳边,调侃道,“舅母。”
霍翎微微一笑,擡手揉了揉许时渡的头发:“真乖。你现在就改了口,等到正式见礼的时候,我可不给改口礼物了。”
许时渡喊道:“这可不行。好阿翎,你可不能缺了我的见面礼啊。”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霍翎就开始学习礼仪。
她的记性极好,内务府嬷嬷只要说过一遍,做过一遍,她都能完完整整记下来,照着做出来,分毫不差。
原本定为三天的课程,只花了两天就学完了。
离开郡君府时,宁信长公主忍不住撩开马车帘子,又看了眼霍翎。
以前只觉得这个小姑娘生得花容月貌,并未过多关注其它。
如今看着她亭亭立在廊上,举手投足间都多了几分雍容华贵,心中顿时升起万般感慨。
她皇兄真是好眼光。
“皇嫂不必再送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