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们只是想请何大人过去配合调查,既不会严刑逼供,也不会严加拷打,何族长和承恩公只管放心。”
“等到事情调查得水落石出后,我们一定会平安将何大人送回来的。”
詹凌这番承诺,不知道何族长和承恩公信没信,反正何泰是一个字都不会信的。
当初在燕西,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霍翎都能搭上端王来杀他,现在就更没有理由放过他了。
何泰破口大骂:“霍翎狐媚惑主,先是勾引端王,后又勾引陛下。詹统领是陛下的亲信,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这样一个女人来祸害陛下的一世英明呢。”
詹凌面色一变,立刻有机灵的下属上前,堵住何泰的嘴,将何泰硬生生拖了下去。
詹凌又看向何族长,笑道:“何族长,按照规矩,我们的人还要去搜查何泰和那位侍卫队长的房间。”
“您看是不是给我们行个方便,也免得我们闯进去会不小心惊扰到贵府女眷。”
这也是禁卫军查案的规矩了,何族长挤出一抹笑:“是,是,我这就让人带詹统领过去。”
詹凌搜查得极快,只要是有些可疑的东西,都让人带走了。
一行人威风凛凛进入何府别院,又浩浩荡荡押着何泰离去,只要是眼睛不瞎的人都能注意到这一幕。
柳国公世子眯起眼眸:“何泰居然这么快就被带走了。”
从昨天霍氏女出事再到现在,就算禁卫军不眠不休,也只过去了一天时间。
何泰并非鲁莽冲动行事之人,做事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结果禁卫军还是顺藤摸瓜,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到了何泰身上。
看来陛下确实重视霍氏女。
“陛下还会继续查下去吗?”顾氏小声道。
柳国公世子警告地看了她一眼,才道:“何泰就是谋害襄安郡君的幕后黑手,他被带走是理所应当。他是何家人,被罢免了职务,又被禁卫军带去配合调查,难道还不够襄安郡君出气吗?”
“要是襄安郡君想做得再过分些,别说何家和承恩公,满朝文武都不会答应的。”
现在襄安郡君出事,陛下的千秋庆典被惊扰,陛下想要出出气,责罚何泰,跟着陛下过来的臣子们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要是陛下做得过分,比如说杀了何泰之类的,那跟着陛下过来的臣子绝对要坐不住了。
顾氏被丈夫瞪得不敢再吭声。
柳国公世子深吸一口气,缓和了语气:“你给阿乔写一封信,将这里发生的事情都告诉她,我也得写信知会父亲一声。”
柳国公年轻那会儿上过战场,后来腿上落下了一些毛病,虽不影响日常行走,却很难再上马,所以这回他特意求了景元帝恩典,留在京中休养,没有随驾来行宫。
之前霍翎进京一事,柳国公世子没有知会过柳国公,柳国公也并未询问过柳国公世子。
因为霍翎进京,成为端王侧妃,真正影响到的只是端王府后宅的平衡,对前朝大事造成不了什么影响。
柳国公世子会对霍翎出手,更多是为了妻女。
但要是霍翎进宫,那首先影响到的,可就是季渊晚了。
所以这一次,柳国公世子必须及时知会柳国公。
***
京师近来多雨,端王下了马车,撑着伞走进官衙。
近来各地太平,需要批复的公文不多,端王很快就忙完了手里的事情,走到窗边,看着雨水从屋檐坠落,成串滴落在地面,汇聚成一个小小水洼。
这一幕,让他想起上一回,他与霍翎一起站在郡君府门口看雨的场景。
他答应霍翎,要在行宫与她相会,还说自己做好了万全准备。结果一道圣旨,他必须留守京师。
后来他两次登门,霍翎都在西郊别院待着,他只好给霍翎写了一封信,解释清楚前因后果,命人将信送去西郊别院,但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收到霍翎的回信。
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端王猛地攥紧自己的手掌,转身往外走去。
端王妃正在教小儿子读《三字经》,两三岁的孩子口齿还有些不清楚,不时将屋里大人逗得哈哈大笑。
看到端王的时候,端王妃有些诧异,下意识扫了眼外面的天色:“殿下今天怎么下衙这么早?”
端王神情凝重:“我有事要与你说,就提前下衙回来了。”
这么急切?端王妃让人将小儿子抱出去,亲自给端王奉了杯茶,做洗耳恭听状。
“我要与你说的事情,与霍翎有关。”
端王妃冷笑,果然不出她所料。
端王看到她那样,叹了口气,握住端王妃的手:“阿乔,之前你我一直在怄气,很多事情都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而且我也知道,你未必愿意听我与霍翎之事。”
端王妃脸色难看又难堪:“殿下难道要将你与她如何相恋的事情,与我一一道来,向我证明你们有多恩爱吗?”
端王就知道端王妃会有这个反应,之前他每次想好好和端王妃聊聊霍翎的事情,端王妃都很难保持冷静,以至于端王不得不单方面中断谈话。
但现在,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所以端王用了一句话,让端王妃明白事情的重要性。
“我在燕西的布局,霍翎几乎一清二楚。”
端王妃一怔,被愤怒冲昏的头脑终于开始慢慢运转:“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端王道:“当初我上书请封霍翎为县君的折子,上面写的每一条内容都是真的。”
“县君?”端王妃疑惑,“不是郡君吗?”
端王深吸一口气,认真解释道:“我请封的是县君,但不知皇兄出于什么考量,最后定下的是郡君。”
当时在城门口,他听到圣旨册封霍翎为“襄安郡君”后就暗道不妙。
他留了何泰一条性命,就算是失约了。所以霍翎指责他没有诚意。
他原本是想借着册封县君的折子,来向霍翎展示诚意。结果圣旨下来以后,霍翎从县君变成了郡君……
这就很尴尬了。
诚意确实是有了,但好像变得不多了。
虽然事后霍翎没有指责他什么,还缓和了跟他的关系,对他重新展露笑颜,但端王心里还是生出了强烈的不安
这强烈的不安促使他在除夕夜,抱着琴前往霍翎的院子,为她弹奏一曲《凤求凰》,借此来加深两人的感情。
收回思绪,端王看着端王妃,轻轻握住了她的双手:“阿乔,你我夫妻多年,我膝下的两个孩子都是你亲生的。”
“你应该相信,无论是谁进府,都不可能动摇得了你和两个孩子的地位。”
“我至今没有请立世子,是因为渊晚过继的事情始终没能定下来。我不可能现在就越过渊晚,直接上书请封渊康为世子。”
听到端王这么说,端王妃的眉眼渐渐和缓下来。但想到端王说的,霍翎对他在燕西的布局一清二楚,端王妃又觉心头梗得慌。
“燕西之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端王删删减减,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很多机密并非他直接告诉霍翎,而是霍翎自己猜了出来,或者是她参与进去的。
“她知道得太多,如果她没有嫁进端王府,而是嫁给了其他人,我们能确保她不会将这些事情透露出去吗?”
“她的父亲是现任行唐关副将,现如今行唐关主将和副将都是我的人,但要是她没有入端王府,我们还能完全信任她的父亲吗?”
端王妃的面色渐渐凝重下来。
她并非没有大局观之人。毕竟出身柳国公府,就算没有受过专门的教导,耳濡目染之下,也有不错的政治素养。
端王妃必须要承认,婚姻永远是利益捆绑的一种手段。
正如端王和她成婚以后,端王和柳国公府在朝堂上的联系就变得愈发紧密。直到季渊晚过继一事,双方彻底成为盟友,共同进退。
看到端王妃那满脸沉思,端王暗地里也松了一口气。
能听进去就好。
于是端王再接再厉:“我在燕西做得太多了。这些事情要是不小心传入陛下耳里,你猜陛下会怎么想。”
“你和岳父他们都知道,我做这些是为了能给渊晚那孩子增添筹码,加重份量。但陛下能接受吗?”
端王妃被他说得心头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端王继续道:“还有柳国公府。当初何泰在燕西担任行唐关主将时,帮柳国公府做了不少事情。”
“我与何泰闹翻以后,何泰还拿这件事情来威胁过我。”
端王妃眉心一跳,里面居然还有柳国公府的事情:“他帮柳国公府做了什么?”
端王道:“你放心,他和柳国公府只是生意上的往来,但其中涉及到的数额极大。”
以端王的眼界,能说出“极大”两个字,就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这件事情,霍翎也知道?”端王妃问。
端王倒也没说谎:“她不知道具体情况,但应该会有所猜测。”
端王妃一只手被端王握着,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桌角,显然被这一连串消息打得措手不及。
端王没有催促,安静等待她思考。
许久,端王妃重重闭上眼睛:“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这些事情?”
端王苦笑:“这些机密之事,我不可能写信告诉你。”
“回京以后,我们两人光顾着怄气,有多久没有坐下来好好聊过了。”
也就是过去了一个多月,端王妃心里那口气总算平复了些许,才能坐在这里好好听到现在。
端王妃咬了咬牙,想到御驾离京前,她回柳国公府与父母说的那番话,心底一阵害怕。
……她爹不会已经对霍翎下手了吧。
要是霍翎真因为这件事情与端王离心离德……
端王妃以前会高兴,现在却担心影响到自己大儿子的前程。
看了眼面前的端王,端王妃抿了下唇,没有将这件事情告诉端王,只暗暗想着一会儿得赶紧给她爹写一封信,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就在这时,守在门外的大丫鬟突然敲了敲门:“王妃,世子夫人差人送信来了。”
端王妃一怔,她娘的信?
“王爷,你先在这坐会儿,我去去就回。”
端王妃跟着大丫鬟走进隔壁书房,从信使手里接过牛皮信封,用匕首划开以后,将里面的信纸取出来。
刚看完前两行字,端王妃瞳孔猛地瞪大,又从头再看了一遍。
她握着信纸,扭头看向隔壁主卧。那难以置信的目光,几乎要穿透墙壁,看清主卧里的端王。
端王妃死死压着到嘴边的尖叫,一目十行看完手里的信,浑身剧烈颤抖。
大丫鬟担心道:“王妃,您怎么了?”
“我怎么了?”
端王妃实在受不了了,握着信纸就冲出书房,气势汹汹地冲到端王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端王,手里高举着信纸,对着满脸诧异的端王道:“我问王爷一个问题。”
“那霍氏女,当真倾慕王爷吗?”
端王对她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感到莫名其妙,但还是道:“当然。”
“好,好,好。”端王妃气笑了,“那她当真愿意入端王府当侧妃吗?”
端王莫名气短,但还是道:“我与她有过约定。”
虽然……
虽然何泰没死,但他后来也拿出诚意补偿了阿翎。
端王妃几乎笑得前仰后合,却不知是在笑自己还是在笑端王。
“那王爷可知道,你那位心上人,根本就不稀罕你的什么侧妃之位。她准备就要入宫当陛下的妃嫔了。”
端王霍然起身,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看了眼端王妃手里的信件,端王顾不上其它,劈手去夺。
信件里面并没有提到柳国公世子出手暗害霍翎一事,所以端王妃没有阻拦。
她站在端王对面,带着几分痛恨和几分痛快,欣赏着端王不断变化的表情。
端王的脸色一点点惨白下来,待看到信件最后,他几乎站不稳身形,一个踉跄重新跌回凳子上。
“这不可能。”
“阿翎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不,我不相信,她一定是有苦衷的,肯定是皇兄强迫了她。我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
端王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要往外走去。
“够了!”
端王妃朝门口大喊一声:“把门给我关上!”
守在门口的都是端王妃的心腹,闻言立刻关门。
看着在自己眼前迅速合上的大门,端王低着头,右手撑着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也没有强硬要求外边的人开门。
“霍翎是在御驾抵达行宫第五日出事的。从行宫送信回京师,最快也要四天时间。”
“等你赶到行宫的时候,御驾都要从行宫回京了。你现在急急忙忙赶过去,是想要再被人看一次笑话吗?”
端王妃死死拽着端王的胳膊,染了蔻丹的长指甲几乎要嵌入端王的血肉里。
她泣声道:“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你心底那些情情爱爱吗。”
“你有没有想过,霍翎进宫以后,你在燕西的布局怎么办,渊晚那孩子又该怎么办?”
端王头脑一阵眩晕。
怎么会这样。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一步。</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