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默默地低下头去。
售后录制安排在大年二十六。
录制时长是半天,倪品做好了打算,大年二十八回恩施,和梁琼绿一起,和蒋听一起。再次回到春日小屋,倪品觉得恍若隔世,这里留下了许多的回忆,点点滴滴,都是人生里不可能有第二次的。虽然这么说有点恶心,但是,在这里的天台上,她和周迟昼相互确认过心意,在201的房门口,她接过了庞责的约会卡,而在那个闷热潮湿的花房里,她也短暂心碎过。
那些细碎而真实的感受,充盈着倪品的内心,她并不排斥这样的感受。倪品是鲜少拥有“从不后悔和任何人认识”的想法的人,更多的人在结束一段关系后,难免懊恼地想,如果当时不要发生就好了,但倪品觉得恰恰是要发生的。不只是在爱情上,对待所有感情也是如此:就比如,倪品是不后悔和谈茗相遇相知的,即便如今走到面目狰狞的这一幕,甚至很有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但是,当时发生的一切都很美好,倪品从没对一个太美好的事物抱有指望。
因为,喜剧的内核,
其实也是悲剧。
在台上谈笑风生的倪品,有着那样灰暗的过往,有时她谈到关乎亲情的话题,或者有观众带自己的父母来看,她毫无顾忌地开玩笑,说,哟,你和你家长关系不错啊,我这种深夜频道都敢来看,一副嘻嘻哈哈的做派。没有人知道倪品的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想必观众们知道了就不会再心无芥蒂地笑出了声,这也是倪品需要做的,她泯灭了一部分自我,奉献给幽默。
她大可以歌颂苦难,以此立励志人设,说我小时候是如何如何悲惨,生活是多么多么窘迫,但我不放弃,我成功逆袭了!倪品知道那样做,一定有很多观众卖账,营销号会把她剪辑成多么感人、潸然泪下的典范。但是她没有,她感觉那样就不纯粹了,那就称不上小品女王。
她想成为无冕之王,
就不能靠那些炒作与通稿,
她要人们真正地信任她。
要有一些事,是只有她倪品能做出来的,有一些话是只有她倪品能说出来的。不能是别人,只能是她倪品,换一个人都达不到这样的程度——倪品确实做到了,在那场舆论风波之后,反思的声音开始出现,人们意识到这场闹剧的本质,背负了骂名的是谁,隐身的人又是谁?
突然,就有人问:
“我们是否对女性过于严苛了?”
一名为女性发声的博主说:“其实倪品做错了什么呢?从恋综东窗事发事件,到现在的天台偷拍爆料,我只看到了一个对待事业问心无愧,对待感情善始善终的人,在被人指责,被人谩骂,给她扣上那些莫须有的骂名,谈茗呢?怎么没有人说他?他是一个透明的人吗?还是男人无论做什么都是才子风流?他在明知道事业上升期谈恋爱会给双方带来打击的前提下,仍死死纠缠,结果得到了痴情的好名声,一个清醒的女人却要被骂辜负真心,知三当三?”
一名职业狗仔说:“这个行情当时我们圈内人都知道,爆料人跟她谈的是一百万,一次性买断,结果她不干呢,说你发,随便你发,当时我们就说,倪品人品怎样先不做评价,还是挺有魄力的,起码是个敢为自己担负责的人,敢做也敢当,这一点比很多圈内男人都强了。”
网友1:“对啊,某些圈内男谈就谈了,还没一点担当,天天让嫂子抛头露面去挨骂,自己在那儿当缩头乌龟。倪品都没和谈茗谈呢,结果还挨骂挨成这样,人家结婚了低调得要死,要不是蒋听说漏嘴了,压根还没人知道。再说倪品在圈里多少有点分量的吧,人家是正儿八经的文化工作者,你家谈哥哥呢?饭圈那一套都搞多少年了,不吃流量那碗饭他会死的吧。”
网友2:“人家倪品聪明着呢,不吃流量那碗饭,所以也不怕被反噬。我告诉你们,我就溺爱女的了,男的情人越多越风流是吧?我还女的情人越多越气派呢!倪品那张嘴,谈十个八个都是应该的,就谈了个蒋听你们就偷着乐吧,蒋听也偷着乐吧,能谈到这么优秀的女人。”
网友3:“666蒋听偷着乐都来了,蒋听何止是偷着乐啊,你看他在直播里那个不值钱的样,自己打赢了比赛都没那么高兴,一看到倪品笑得跟个QQ企鹅似的,呼,你就是我的婆娘。”
网友4:“蒋听也还行了好吧,能嫁给我们倪品就是很有福气了,找男人还是要找顾家的,找谈茗那样的天天都在寻死觅活,而且人家现在已经正式进军影视业了,新工作室都成立了,保不准要伺候金主,再不济也要拍吻戏吧,我要是倪品,我真受不了老公在外面干这个。”
网友5:“终于看到正常的发言了,老实讲之前热搜刚出来的时候,都不知道是什么牛鬼蛇神在说话,这还是人类吗?看到女的有点情感上处理不明白的烂事,啊,就高兴了,就恨不得把对方说成千古罪人,倪品也才二十八岁吧,你们这些说倪品工作能力不拔尖的人,倒是再举个例说一下,国内有哪个同年龄段的喜剧人有她这么大的影响力?还有那些去《金律》官博底下爆破的粉丝,你们最好祈祷一下,你们的正主都像倪品一样清清白白,没有黑料。”
“你们的正主还在给狗仔团队封口费,舔人家的脚呢!哈哈哈哈,你们正主也是路边一条!”
“这说的一定不是谈某吧^^”
“粉丝打过来我先跑,博主你顶住!”
博主说:“其实我也不想义愤填膺,不想一在舆论场上看到这些对女性不友善的言论,就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所以我也是在风波过去的两个月后,才开始从事前、事中和事后仔细剖析其中的本质,但我的确没办法停止愤怒,因为,当我在进行相同事件类比的时候,总能发现某些做得有过之而无不及的男人,他们并没有受到倪品这种程度的网暴,甚至就连热度也没有多少,我在想,在这个女性抽烟都会上热搜的时代,在这个女性说错了一句话都有可能丢掉工作的时代,我们能不能别那么严苛,能不能向社会对男人的包容一样,给女性更多的包容呢?”
这无疑是个值得深思的话题-
在录制节目的前一天,还发生了一件事。
蒋听把谈茗给约了出来。
是的,你没听错,我们的蒋听,这个脑子不过豌豆点大的男人,竟然还把昔日的情敌给约了出来。谈茗看到消息的时候,险些以为自己的手机坏了,他纳闷地翻来覆去,看了两三遍。
蒋听:有空见一面吗?
不是,这家伙,到底想干嘛?谈茗一大清早就强行醒了过来。他洗了个澡,擦拭着湿漉漉的发根,烦躁地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蒋听,约他,做什么?这个人很有可能把他胖揍一顿啊。
毕竟他还觊觎着对方的老婆。
谈茗:?
谈茗:我和你吗?
蒋听:嗯,是的。
蒋听:你有时间吗?
谈茗:……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蒋听:不做什么,就是聊聊。
谈茗:不动手的那种聊法?
蒋听:可能会动一些手。
谈茗:?哥们你演都不演了?
谈茗:想打我直说好吗?
蒋听:不是,你误会了。
于是,半个小时后,
羽毛球馆。
“……你是说打球啊,”谈茗松了口气,又很不耐烦的,“不是,你有毛病是不是,我和你熟吗?你就乱约我,一点边界感也没有!”他顿了顿,又露出一个夹杂着恶意的笑容,“难道说你平时约不熟的人出来也是这样吗?coldapproach别人?你这样还不如去健身房门口派名片呢,而且平时别人来约我,都是需要通过熟人介绍的,你还是先去impress我的熟人吧。”
蒋听一点儿也听不懂,“在说什么?”
“我说你……”谈茗意识到和他根本讲不清楚,摆了摆手,“算了,你找我聊什么,直说吧。”
蒋听说:“我是来找你把事情说清楚的。”
“什么事?如果你是要说倪品的事,那我真和你没什么好聊的,你也别想宣誓自己的主权,在我面前摆出一副得瑟的样子,我不吃这一套。行了,我就知道今天不该来,我先走了。”
“不是,”蒋听摇头,“我想向你道谢。”
谈茗沉默片刻。
“你有病?”
蒋听蹙眉,“你不要这么说话。”
谈茗被噎得说不出话。
他站在那儿,看着蒋听低头绑着羽毛球拍上的手胶。他很认真,专注地做着自己的事,手胶被他绑得整整齐齐,绑完了,他把拍子递给他。谈茗摁了摁网面,嗯,磅数还可以,能打。
“你会打吗?”谈茗倨傲地问。
“还行,勉强能打。”
“可以,那来吧。”
两人的球技差不多,谈茗的跑动和技巧很强,但是太久没锻炼,体力跟不上。蒋听的网前是弱势,丢分很严重,所以打了个15:21,打完这一轮,两人坐在旁边的凳子上补充水分。
“话说,”谈茗用毛巾擦了擦脖颈上的薄汗,状若无意地问,“你约我出来,跟倪品说了吗?”
蒋听闷了口矿泉水,“还没有。”
“那你打算说吗?不是,你到底要干嘛,为什么要感谢我啊?”
“因为你给了我和倪品在一起的机会。如果不是因为你,倪品不会跟我结婚,来规避非议。而且我也要谢谢你跨年夜那天去喝酒了,不然我也不会和她遇到,差一点就错失了真爱。”
谈茗说:“……你找茬呢?”
“不是,我是真心感谢你。”
“……操!”他没招了,把四千多的VICTOR拍子随意地往地上一扔,“你人是有一点贱了啊,我才发现,你说这些真心话,比说那些假话更让人恶心,你能有一点小人得志的嘴脸吗?”
“我没有小人得志。”
“呵呵,你这样比小人得志恶心多了,跟你说话真窝火,你要真感谢我,趁早从倪品身边滚蛋!没见过第三者插足还专门来感谢正宫的,你是想表示当时借机上位的行为很机智吗?”
蒋听心平气和地和他辩论:“这不算借机上位,我也不是第三者,我没有欺骗过倪品什么。”
“你难道不知道我和她什么关系?”
“我知道,”他冷不丁地说,
“跨年夜那天,你亲了她。”
谈茗错愕了一瞬,随即,瞪大了眼,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憋屈得很,有妒恨的烈焰熊熊燃烧。他下意识地说,“那你还……”就被蒋听打断了,他看着他,说,“这和我没有关系。”
“你喜欢她,她又不喜欢你,我喜欢她,她需要我。你不是她的男友,说到底,公平竞争。”
“你就不能喜欢上一个别人喜欢的人!”谈茗咬牙切齿,“啊?你不是向来三观很正吗?你在恋综上是什么表态来着?啊?柳之琳写信给周迟昼那件事,你怎么说来着?如果别人有意向的话,就不应该再插足进去,这样会让三个人都尴尬,怎么到你自己这儿就拎不清了呢?”
蒋听:“当时周迟昼和李可颜双向,你又没和倪品双向,她对你,并没有友情之外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没有?”谈茗气得冷笑连连,“你不知道吗?你应该知道的啊,那通电话还没让你清醒?我和倪品,是做过的关系,我们大学时期就上过床了,那时候你还在玩泥巴呢!”
“那你就很没用啊。”蒋听真诚地说。
“……你说什么?”
“我大说,一个男人在床上留不住自己心爱的女人,是最没用的,都做了那种事了,竟然还留不住人,就是自己的能力有问题,很没用。在床上都留不住人的话,床下更是甭提了。”
谈茗气血上涌,“谁说我没用了?她亲口承认过,她说了我很好!她说和我那一晚特别爽!”
“我是处男。”
蒋听突然说。
“你是处男怎么了?我也是处!和倪品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干净,我没有和女人做过!”
“但你谈过女朋友了,你的手已经让人家拉过了,九成新也是旧的,不能当出厂那样去卖。”
谈茗一愣,突然气急败坏起来:
“你个臭屌你有病是吧?!”
蒋听莫名被凶了一下,小声辩解:
“我大说,名声不洁,也是不洁。”</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