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看,老公。”
一口一个老公,她用甜言蜜语把他搞得晕头转向。突然,蒋听想到,如果不是屏幕里,而是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他的身边,那该是……该是多么好,最难受的时候,喜欢的人陪在身边。
撑起了双臂,顺着她的心意把镜头下移,在倪品的屏幕里,看起来好像被蒋听和他那刀雕般锋利的腹肌给壁咚了。倪品的脸立刻红了起来,张嘴,似乎是想说什么,最后又摇了摇头。
“你想说什么?”
“我不说了,怕你心情不好。”
“没事,你说吧。”
“尺度太大了。”
“你快说。”蒋听的语气带着催促。
“你又不爱听,我说什么说?”
“……”蒋听最后看起来有些泄气了,鼻腔里发出明显的叹息,就好像是在她耳边,那样亲昵。倪品想起蒋听害羞的时候会揉揉耳朵,于是她也照做,就听见蒋听说,“我想听你说些什么,”
她愣了愣。
“无论说什么都好,”他说,“说一点话,我心情会好很多,头也不那么疼了,也不会很想吐。”
“我有那么厉害吗?”倪品笑起来。
她张扬的笑声从扬声器里流淌出来,就像山涧的溪流,水声很动人。是的,蒋听说,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一点也不讨厌,我很喜欢听。倪品“哇”了一声,“你今天很不对劲哦,乘乘的。”
那是什么意思,他问。
“就是很乖啦,乖乖的样子,好像受了伤的小狗,一个人趴在窝里,很渴望听到主人的呼唤。”
“……嗯。”蒋听的鼻音很浓厚。
“但好像说,拳手减重的这几天就是会很暴躁啊,哇,一个劲儿的流汗,人都是晕乎乎的。”
“对,”他点头,“不舒服。”
“我可真想抱抱你啊,真想把你放在我的膝盖上,然后摸你的脑袋,摸你的额头,还有鼻梁。”
那个夜晚。
她用话语把他的思绪勾回去,那个旖旎浪漫的夜晚,差点就发生了擦枪走火的事。早知道,早知道好久好久都不会再见面,他就应该……从了她?不行,蒋听,你不能这么没有原则!
啊,不舒服。
越想到她,他的头就痛得越厉害了,但她只要一说话,那种感觉又立刻减轻。就像一根线的两端在来回拉扯,两个小人儿在内心拔河,一个告诉他要把裤子提上去,一个狠狠咒骂他,矜持个什么劲儿呀,真是不识好歹,你难道不想和她发生些什么?你难道就不想更亲近她?
别装啦!!蒋听!!
为了防止自己胡思乱想,他说:“我的对手和我说,他的妻子会在场,他妻子怀孕六个月了。”
“噢,那他有‘不能输的理由’了。”
“什么?”
“哈哈,‘不能输的理由’啊,就像一个buff加成。你没发现主角一旦有亲人在场的时候,基本就不可能输掉啦,那种很宏大叙事的故事都是这样,‘我有不能输的理由,我五个月大的女儿还和她的妈妈一起看着我呢’,一想到这个,主角就热血沸腾,爆发出常人所不能及的力量!”
啊,她说的也有道理,“但现实不是这样,一个人的身体上限在哪里,他的爆发力就在那里。”
“你有信心能赢吗?”倪品问。
“我会带着冠军挑战权资格回国的。”
“嚯,这么厉害,那我对你就很放心啦,还没有什么是我们蒋听听做不到的,我会看着你的。”
“好的。”蒋听说。
又聊了一会儿,夜已经深了,明天还要做最严苛的强行排水,蒋听要保证自己的精神状态。倪品也很担心他,催促他赶紧去睡了,举着手机挺着个大仍子在这里傻聊,能聊明白啥呀?
“等等,”蒋听抿了抿干得起皮的唇。
“怎么啦?”
“我……”他袒露心扉,
“我很想你,倪品。”
“我知道,”她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非常非常想我,从我离开你的那一刻,每一分每一秒,你都在想我,只是你自个儿不知道。你的思念与日俱增,直到你终于发觉了它,你从前没有过那样的体验,所以不知道惦念着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儿,所以我要让你好好想想。”
蒋听说:“我现在想明白了。”
“不,还不够明白,你吞吞吐吐才说出来,就代表你还不够明白。你如果想一个人到了极致,你会忍不住去告诉她,一定要让她知道,而不是在那里暗戳戳地发朋友圈,分享一些老派情歌……现在已经不时兴这样了,没人想猜你的心思,大家都很忙的,请完整表达你的需求。”
“原来你看到了。”蒋听喃喃。
“对,我看到了,但是没有回你,因为你没有主动来找我。我说了我想你,我在分开的第一天就和你说了,但你那时候说什么呢?你说还好,那就带着你的‘还好’,去给我好好反省吧。”
蒋听闷了闷声,“我知道了。”
“别怪我,我要让你尝尝想念我的滋味~”
原来是这样,蒋听笑了:
“想念你的滋味可真不好受。”
他说的真心话-
比赛当天,赛前十分钟。
选手进笼,红蓝角站定,裁判讲解规则,标准三回合,每回合五分钟,铃响,进入第一回合!
双方快步移至场地中心。韦恩率先出拳试探,一击下勾拳,抡一锤左摆拳,蒋听侧身后移,让出了空间,随后降低重心踢了韦恩一腿。韦恩躲闪不及,硬生生抗下,脚步产生了松动。
很快又重新站定。
同时他也在不断地寻找机会,游走型的战略优势显现出来,持续动拳动腿、精确控制距离,寻找蒋听防守上的不足。蒋听则死死地稳住下盘,不浪费丝毫多余的体力,逼迫对手位置。
蒋听的步伐幅度小,但很稳健,并且他的身型压制在那里。不知不觉,韦恩被抵到了网边。
“注意看!蒋听的压迫节奏太稳了,韦恩虽然一直在游走、在寻找机会,但不知不觉间,后退路线已经被卡死!完美!一个精准的斜向滑步,彻底切断了韦恩的横向游走路线,现在韦恩已经被逼到八角笼网边了!他会做出怎样的反击呢?韦恩,动起来,我们看到——漂亮!!”
韦恩咬住牙根,反抱住蒋听的腰身,试图将他抵在笼网上。蒋听则擡手,用坚硬的肘部猛击他的头部,韦恩也挥起拳头击打他的腰腹。一时间两人缠斗到地面,同时,哨声再次响起!
第一回合结束。
裁判上前,迅速地把两人拉开。蒋听稍微恢复一些理智,伸手把韦恩拉了起来,两人拥抱了一下,然后分开。回合间休一分钟,站在八角笼外的对立面,两位选手都在及时补充水分。
……!
蒋听突然回头看了一眼观众席。
他感受到身后的一道目光,是似有所感,因为不确定。可在中场休息时分心,这也让他自己感到意外。下一秒,一道闪光灯就刺得他眼睛发痛,他立刻低下头,用手臂去挡自己的脸。
一旁的陈录山也擡头骂了一句。
尽管他自己火气很大,还是轻轻拍着蒋听湿滑的肩膀,告诉他不要着急,冷静,稳住心态。蒋听点了点头,放下水杯。这种时候一般是主教练去鼓舞选手,但他并不需要额外的安抚。
看起来像他在让陈录山安心。
第二回合开始。
铃响,再次走到中心,韦恩非但没有展露出疲态,反而愈发勇猛激进。几番鏖战,一次痛快的击头得分,助长了他的士气。蒋听鼻腔出了血,他的眼睛却越睁越大,亢奋因子被激活。
他的膝盖往前顶,顶上,漆黑的眼睛盯住面前的对手,瞅准时机,反手一记勾拳,打得韦恩往后退了一步。他的反击从这一手勾拳开始,几记重拳疯狂地砸在韦恩的脸上,血花从护齿之间呛出来。开了闸,蒋听放开了干,抡拳摆向韦恩被血淋湿的半张脸,韦恩被打到网边。
“揍他!揍他!揍他!!”
韦恩抱住了他的半条腿,企图把他弄到地面上,蒋听俯身架住他两只肌肉泵张的胳膊,腰杆承载了过多的重量,颤抖着,在某一个顶点猛地泄力,把韦恩直直抱摔在地面!然后,他用粗壮的大臂绞住对方的脖颈,一刻也不松开,任凭韦恩如何反击他的后背,直到彻底无力。
“停下!”
裁判重重地锤着他紧绷的背阔肌。
蒋听缓慢地松开韦恩,他直愣愣地倒在地上,嘴巴张开,护齿被血染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浑浊泛黑。大量空气疯狂涌进他的肺部,他颤抖着护住自己的脖颈,生理性的泪水流出来。
被抱摔时,主要的受立点在背部,但后颈也难免承力,不确定骨折了没有。艰难地调整好,裁判宣布蒋听获胜,蒋听的脑袋也是嗡嗡的,左手被高高举起,试图用右手抹去脸上的血。
突然,动作止住。
一开始,他没有看到她,却能感受到那道非同寻常的目光,现在,他看到她的脸,在一众的外国脸孔中是那样的格格不入。FloorC,靠近上场通道的位置,迎面走来,她作为亲友能够第一时间看到他。她明明白白地看到了他,他却迟钝地赛后才发现。现在他才看到她在振臂高呼,激动的红潮布满了整张脸。他的妻子有一双漂亮而鲜活的眼睛,现在,妻子的眼睛就瞪得圆圆的,那样明亮,就像两颗闪耀的星星,她的身体前倾,跳得高高的,跟着别人挥舞手臂,她说蒋听,蒋听,她的口型是这样,声音却听不清,被更厚重的喝彩声给盖过去了。
靠近一点。
我的……耳朵不太好。
你要靠近一点,
才能让我听请。
……
他一步步朝她走去,在这一步又一步的过程中,他的世界逐渐安静下来。他直直地盯着她,除了她再也看不到别人,在他昏暗的视线中,她站在舞台光的正中央。这不是,不是幻觉,因为他走到了她的面前,就没办法再走下去了。他松了口气,用比赛后的双臂紧紧搂住她。
有人疑惑地看着她,
有人立刻举起了手机,
快门声接连不断。
倪品也愣住了,尴尬地左右四顾。
心想,这是在做什么呀?——
作者有话说:
蒋听(鼻青脸肿:我鬼混回来啦~
倪品:我pia!!
蒋听:Ouch!</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