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41章野渡没有收信人(10)谈茗想着倪品……
况且当时,他还是有女朋友的。
是的,谈茗谈了一个大四的学姐,在他刚升大三的时候,两人是一个家乡的,很早就认识。她的身材很辣,脸蛋像当红爱豆,她先向谈茗表白,谈茗说要考虑一会儿,一周后欣然同意了——他没有理由拒绝,思来想去,他找不出她的缺点,拥有一个完美的女友,并不丢人。
彼时他已经不是喜剧社的社长了,这个大任交接到倪品的肩上,但倪品学业繁忙,有些事也要他帮衬着来。社团的第二年夏天,接到了第一个商演,于是就发生了上文结尾的那一幕:
他被倪品给彻底折服了。
在这之前,他不能品味到倪品的人格魅力在哪里,她受到欢迎,但要打动他,远不是受欢迎那么简单的程度。现在,倪品坐在他的身侧,肩抵着肩,两人在逼仄的台阶上喝着冰饮料。
炎夏,气温热得要把一切融化,屋檐的空调管滴下水液,谈茗手里捏着可乐瓶,冰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五指。喉咙里,可乐糖浆的味道愈发浓烈,喝一口冰汽水,毛孔都冒出了碳酸。
倪品说,应该体验一下失败的滋味,对于很多事情,体验了总比没有体验要好。谈茗滚了滚喉结,第一次,他感觉到有一个人能和他完全志同道合,她的生长环境和他不同,性格上,更是千差万别,但是她却说出了他心底想的话,她像是能读懂他,他渴望和她交流更多。
“冒昧问一下,”他说,“你的家境一般吗?”
想了解她。
“是啊,看就知道了,家里就那环境,不然我每天兼职做什么?”
“这次商演也是你去做的前期对接,你学业和兼职之余,还认识了这么多的人脉,真了不起。”
“唉,这倒是没什么,主要累死累活也就挣个一百块,除去来回的车马费,也就挣了六十。”
“……你很需要钱么?”谈茗看向她。
“需要啊,为什么不需要?我叔叔在病床上躺着,刚做完手术,命都是拿钱在吊着的。我发小垫的医药费,林林总总三十来万,这笔钱得还吧?这才大学第二年,还有两年的学费要交。”
“我这里还有点余钱。”
“不用,”倪品很干脆地拒绝,“我知道你有钱,社长,听也听说过,但我目前能应付得来。”
“你……”谈茗也不知道怎么说,“真不容易。如果不知道你的这些事,我会觉得你只是……”
“只是一个热爱喜剧的大学生,是吧?哈哈,我的初心没那么纯粹啊,我要是你,大学就提了自己的车,出手阔绰,锦衣玉食,我估计不会……但是,也有可能,我是喜欢这个行业的。”
“我也不是纯粹出于兴趣。”谈茗道。
“但你也不用承受维持生计带来的压力啊,”倪品把空掉的易拉罐放在脚下的台阶,尽情地张开十指,叹了一口气,“我没你那么纯粹,对喜剧单纯的热爱,我想钱,我要多做些什么,不管是被贵人赏识,还是时运,赶紧落在我的头上吧,我忙得脚不沾地了,我需要的就是这个。”
名气,权力。
她表现出对世俗的渴望,谈茗理应鄙夷她,毕竟在他看来,一旦美好的东西,沾染上铜臭味就变得没意思了。但他竟然能理解她,一个有能力也有理想的人,她贪图些什么,只要能够兼顾,其实也没什么。他想要为她做些什么,这份迫切让他的头脑一热,说:“我们联手吧?”
“什么?”倪品毫无预料。
“一起做些什么,在这个行业里面,留下属于我们的声音。”他听见自己振奋地说,“我也不想只是把它当成一份爱好,感觉那样交情就太浅了,或许可以呢?我们成立一个厂牌怎么样?就像当初成立了喜剧社团,反正我们都有管理的经验了,等你大二一忙完,我们立刻着手。”
“啊,倒也……”倪品歪了歪脑袋,在她光洁而纤秀的锁骨上,一层细密的汗水闪闪发亮,“是个好主意呢,倒也不是完全不能实施,只是需要投入许多精力,还是适当的,呃,金钱……”
“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
“好,”倪品不是那种推脱的性子,有事她会顶上,而且希望团队里的别人也是一样,“那就这么说定了。真好,我以为经历了今晚的挫折,你好歹会颓废一段时间呢社长,还好没有啊。”
“……我看起来是那么玻璃心的人吗?”
“说不定呢,有一点,”倪品“嘶”了一声,咧开干涩的嘴角,笑了笑,“哇,少爷来的,余尊降贵给这些穷人演出,结果还得不到好脸色,去你的,老子可不伺候了……谈学长,会不会有那么一秒钟,你是这样的想法呢?”
谈茗脸色一变。
……还真叫她说对了。
尽管不应该在台上有这种负面情绪,但是,是有那么几秒钟,他是想翻脸说不干了。老男人对自己的年龄倒是挺敏感,长得就是那七老八十的样,还要人哄着来看演出,以为他是谁?
但很快,理智就在谈茗的脑子里占了上风,无论如何,他是表演者,是服务者,而面前的人付了票钱,他值得他所期待的演出。倪品看出他的慌乱,知道一语中的了,哈哈大笑起来。
“唉,社长你别介意,其实我说话就这样,但我觉得没什么的,谁上台还没点负面情绪呢?”
谈茗勾了勾唇,“你是这样的性格啊。”
“什么性格?”
“有点儿犀利,有点儿刻薄,”他垂眸看她,“但刚刚好。别人这么说,就容易让人生气了。”
倪品一点儿也不意外,
“不然怎么是我讨人喜欢呢。”
“我的确没听到有人说过你的坏话。”
“是吗?但我听到一些关于你的传言呢。”
“怎么说的?”
“很多,说你自视甚高,摆架子,说你很轻佻……不过人和人还是要接触之后才知道啊。”
“你觉得我是他们口中的那种人吗?”
“自视甚高,有一点点吧,摆架子真的还好,今天之后我彻底不觉得了,轻佻嘛,呃……”
“嗯?”谈茗直直地看着她。
倪品抠了抠下巴,“老实讲,之前是觉得有一点,主要你不是很喜欢拒绝别人,而且经常看到你和女生谈笑风生,花花蝴蝶,肯定会有这样的印象。但现在,学长,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是。”
“是啊,有对象的话,这些谣言不就不攻自破了?在我看来,只要不移情别恋,其实都算不上轻佻啊。一个人暂时没有对象,就代表拥有很多可以成为对象的潜在关系,这是被允许的。”
“所以你觉得,没有对象的话,聊骚也没问题?”
“那要看你和对方是怎么定义这段关系了,”倪品无疑是个情感大师,她耸了耸肩,道,“如果双方都说好了只是玩玩,或者默认,就没关系;但如果没协商好,哪一方是抱着找寻真感情去的,那也很坏啊。辜负感情的人要吞一万根针呢,玩弄别人的感情,迟早要遭报应的啊。”
谈茗说:“……所以你谈过?”
“嘻嘻,不是呀,”倪品嬉皮笑脸的,“没实践过,还不许我理论方面丰富吗?反正大家有情感问题都来找我咨询了,问过就相当于谈过了,而且我对恋爱这种玩意,一直是敬而远之的。”
“为什么?没想过体验一下吗?”
“没谈恋爱,已经欠了很多债了,谈了还要欠一屁股情债,还不清啊,哈哈,一辈子都还不清了!”
这话也把谈茗给逗笑了。
“但我仅代表我个人,我不会到已经谈恋爱的人面前,说恋爱这不好那不好的,我一直主张:不要打扰别人的幸福。嗯,是的,看到新婚夫妻,我不会告诉她们婚姻要遭多少罪,看到晒孕检单的宝妈,我也不会去说怀孕要吃多少苦,不要打扰一个身处幸福中的人,那不应该。”
“……你说得太没错了。”
“我说的话一贯是有道理的。”
倪品是,别人夸她,她一定深以为然的人。真奇怪,她有一点骄傲,但不自满,什么样的人才能把控到这种程度,并且还不是刻意表演出来的。谈茗心想,她所经历的生活环境会培养出她这样的人吗?如果他是她,保不准自怨自艾,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可她呼吸得顺畅。
还能热情地为他搭一把手。
和倪品这样的人做朋友,变成更亲近的存在,一定很幸运,谈茗心想,该怎么和她亲近起来?
“啊,宿舍快关门了,我先回去吧。”
我送你,谈茗想说,但登台前女友给他发了消息,在酒吧很有可能喝醉,让他过来载一趟。于是只好分道扬镳了,谈茗去接他女友。走进灯红酒绿的场所,女友醉醺醺地趴在他肩头。
「那也很坏啊,」
倪品的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辜负真心的人要吞一千根针呢,」
「玩弄别人的感情,迟早要遭报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