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替我好好吻她吧。”
倪品转身离开。
她转身抽离,丝毫不拖泥带水,如果这只是倪品在镜头面前的表演,那么毋庸置疑,她非常懂得如何立人设去讨好观众,可,如果她就是这样的人呢?这种人在现实里其实有点可怕。
庞责还静静地坐在那儿,电影放映完了,再一遍的,重播,于是又回到了开头。日渐西沉,直到一点点日光都透不进教室里,庞责仍然沉默地观看,他是被留在那里了,被他的所谓的优柔寡断,也被倪品正确而尖锐的指责。他心想,接受她的控诉,还真需要莫大的勇气啊。
但倪品真的感到不值吗?
其实未必,就像蒋听说的那样,任何事的发生都是有价值的,她体验过了,美好的,残存的缺憾的,那也是当下带给她最真实的感受。舞台之外,是有真心的,因为人必须要带着真心去做任何事,不走心,什么事情都做不成。说她演绎也好,说她真实也罢,倪品不在乎了。
喜剧之王,所谓——
这世界本来就是场真人秀表演,
付出真心,实在难避免,
她伤得断肠,她哭得夸张,
也许只为了多红几年?-
告白夜当天。
王醒说:“帮个忙。”
场上最闲的两个人,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倪品和蒋听要给王醒的告白布置搭把手,那么就有人要问了,张月不同样很闲吗?得了吧,人家情绪都差成那样,哪有心情管别人的告白夜?
“这个路灯装饰搬到这里吧……等等,这样看起来太怪了,再往那边放一点,呃,算了……”
蒋听说:“到底怎么放?”
“你还是搬回去吧。”
“……”蒋听面色不悦地看着他。
“你把我们蒋听听当牛一样使唤啊。”倪品在一边嗑瓜子,倒也没怎么累着,就是动动嘴皮子功夫,“行了啊,蒋听,你搭理他呢?天色也不早了,随便布置布置得了,我俩都饿晕了。”
蒋听也说:“为了帮你的忙,中饭都没吃。”
“哎呀,哎呀,我不也没吃么?再说你们晚上多的是时间,我还得好好表现呢!”王醒又抓紧练习了一遍自己的才艺,他拉的小提琴,虽然谈不上多么精湛,但是应付场面肯定够用了。
是的,告白夜持续两天,周五和周六晚上,嘉宾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告白地点,告白方式。对于没法儿牵手成功的人,就注定只能当背景板了。倪品感觉还行,没有她想的那么丢脸。
旁观别人的幸福,也不错。
倪品是完全想通了,她是从那种短暂的失恋情绪解脱出来了,回过头去看,发现自己是多巴胺上了头:恋爱带给人的感觉太澎湃,她没有意识到,带给她这种感觉的人也是有瑕疵的。
庞责是有瑕疵的,爱情是有瑕疵的,在酒吧里看对眼的每一个人,都被朦胧、暧昧的氛围感蓝紫灯光妨碍了视线,一旦牵到惨白的路灯底下看清楚,才发现这人也不过如此,好普通。
“去吃饭吧?”她对蒋听说。
“好,”他看向王醒,“需要帮你带吗?”
“不要不要,我待会儿要去搞妆造。”
“行,那我们先走了。”
这几天,倪品大多是和蒋听一起行动,节目到了尾声,多了很多录制的任务,比如要去花园的留声机边说话,要写给一年后的自己看的信件,还有一些想说但没能说出口的,心底话。
会说吗?
呵呵,
都说了是心底话了,还能说出口吗?
反正倪品做不到。
“去哪儿吃?”
上了车,蒋听问。
“不知道,”倪品沿着街开车,一点点地往前蹭,“王醒选的是什么鸟不拉屎的告白地点?半天没看到一个能吃饭的地方,”正抱怨着,眼睛亮了亮,“哎呀,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呀!眼前这不就有一家吗?全国连锁,特色品牌,被称为民间米其林,人民的加油站,它就是——”
沙县小吃。
“……在这里吃吗?”
蒋听有些迟疑。
“凑合一顿吧,谁让咱们今天是配角呢?”倪品大力地把门关上,街角风有点大,把她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咱们要是谁被告白,或者去告白别人,也能像王醒,请节目安排的厨子!”
“我不是那个意思,”蒋听说,“我不是说太不上档次什么的,我是说,今晚剩下的时间全部是我们的,我们可以仔细挑选吃饭的地点,吃完之后,去哪里玩……反正今天也没别的事。”
“唉,但你不是饿吗?先填饱肚子吧。”
“……好吧。”
毫无疑问的,这是一家小破店,五月份了,气温就直逼三十度,店里还没没有开冷气,只是几个挂墙风扇在发力。杂音很大,嗡嗡嗡的,餐桌的表面也有些油乎,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菜品倒是很便宜。
倪品点了一份青椒肉丝盖饭,加个鸡腿,蒋听就点一份馄饨,还有一笼灌汤包。店里还有人吃饭,穿着工地的衣服,裤腿上满是泥点子。还有两个戴着眼镜的高中生,闷头往里面走。
是老板的孩子们。
老板操着朴实的闽南腔调,问他们学上得怎么样,今天课业繁重吗?非常有烟火气,这才是普通人的生活。饭菜端上来了,倪品埋头扒饭,蒋听把灌汤包沾上陈醋,一碟子的鲜汤香。
“我挺喜欢这样的,其实,我一点也不反感‘只是凑合地活下去’,因为听玩笑的,开玩笑的,大部分是这样的人,也只有这种人开的起玩笑。”倪品放下了筷子,“玩笑不过是苦中作乐。”
蒋听点头:“生活也是。”
店里太闷热了,两个人又吃了一会儿,额头和鼻尖都渗出细细的汗珠。老板走过来,把两瓶冰饮放在餐桌边,带着歉意说,这两天升温太严重,空调还没修好,只能让客人吹风扇了。
“没关系,”倪品笑了笑,“热有热的好。”
喀哒,喀哒,喀哒。
墙上的挂钟声音有点大。
倪品啪地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蒋听擦了擦嘴,“我也差不多。”
“别走,坐在这儿消消食,聊会儿天。”
“我也这样想的。”
倪品喝了一口冰凉的豆奶,甜滋滋的口感,还有一点豆奶粉的颗粒感,“话说,”她擦了一把脑门上的汗,“你下了节目之后,应该是直接去训练了,然后,下半年的赛事也很吃紧吧?”
“嗯,想在综合P4P再进一些名次。但是,具体能走到哪儿,我也不清楚,看身体状况吧。”
“希望你一切顺利。”
“你也是,事业顺遂。”
从前倪品或许觉得是客套话,但如今她已经足够了解蒋听了,她知道,蒋听希望一个人好,就会一直牵挂着这个人,他会留意和这个人有关的咨询,他会主动去和这个人产生联系的。
所以,
“下了节目之后,你会来找我吗?”她问。
答案是必然的。
“我会来找你。”
蒋听顿住,又问,“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嗯,是的啊。”倪品伸了个懒腰。
“啊——”她突然想起来。
“我有一件事,必须要告诉你。”
“什么事?”他问。
“是一件会让你脸红心跳的事。”
“……什么事?”
再次询问的时候,蒋听没由来的紧张,倪品直勾勾地盯着他,尽管知道她就是这样一个满嘴跑火车的人,她看任何人,都是这样轻佻而戏谑的眼神,但,蒋听仍然忍不住向前凑了凑。
倪品微笑着倾身,在他的耳边说了什么。
下一刻,蒋听脸颊爆红。</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