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大屏幕倏的一亮,是一道很简单的指令:最后一次约会,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屏幕渐渐黯淡下去,
再无其他。
“怎么回事?”众人纷纷互问。
又问节目组,节目组也是笑而不答,这意思就很明确了,最后一次约会,该怎么做才能不留遗憾呢?当然是现在就去找自己最想找的人啦。该主动了,该打破这层窗户纸,临门一脚。
上吧,年轻人们。
对于某些人来说,是需要立刻把握住的机会,正如赵辛平,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张月,他希望借此机会,和她好好谈一谈;而对于某些人来说,是墨守成规的默契,正如王醒和徐席。
可最脍炙人口的,恰恰是那些悬而未决的感情。正如周迟昼,他此刻紧抿着唇,一言不发,最终还是走向面色阴晴不定的李可颜;正如另一个做选择的庞责,此情此景,他实在为难。
……算了。
倪品索然,转身回房:“我还有点困,你们约吧,我去补个觉。”
她此言一出,庞责的目光变了变,意识到她的情绪很不对劲。正要追上去,却有一个人快他一步,抢先说话,是蒋听。“抱歉,我今天也收到了紧急加练的通知,所以就不参与了。”
他说完,快步追上离开的倪品,和她说了什么。从庞责的视角,只能看到两个人一道上楼的背影。庞责有些魂不守舍,但米菲还待在不远处,等着他。最终,他选择先完成眼下的事。
时间转眼到了晚上。
庞责回到小屋的时候,九点多,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先敲响201的房门,是徐席来开的门。
“我找倪品。”他说。
“她不在房间里。”
“那麻烦你,等她回房间的时候告诉她,我有事想找她聊一聊。我给她发了消息,但没回。”
“打游戏打忘了吧,她在对面房间。”
“哦,好的。”庞责道了谢,又去隔壁的202,是王醒和蒋听的房间。敲了敲门,却没人应,里面传来倪品和蒋听的说话声。他沉默了片刻,轻手轻脚地打开了门,透过那道缝看过去。
“你这屋顶建得太丑了,为什么要用这个红木的颜色啊?赶紧拆了,换上这个雪松的木头。”
蒋听说:“我没有觉得丑,红木很温馨。”
“那你的品味是有点子差劲哦。”
“我的品味一点也不差劲。还有,天快黑了,晚上会有怪物的,别到处乱逛了,快回家。”
“我在下矿,大哥,下矿哪管天黑不黑?”
他们在玩一款基建类游戏,就坐在毛茸茸的地毯上,玩得不亦乐乎。倪品的状态放松极了,蒋听也是,两个人的眼睛都专注地盯着屏幕,蓝光照射在脸上,像上了一层低饱和的滤镜。
庞责略重地敲了敲门。
终于,这快活的气氛被打破,两双眼睛直勾勾地望了过来,同样都是茫然,某一瞬间,庞责觉得他们很同频,他们非常地般配。这古怪的感觉让他坐立难安,他开口,“打扰你们了。”
“啊,找我吗?”倪品放下游戏手柄。
“是的,给你发消息,但你没回。”
“抱歉抱歉,一直在打游戏呢。”
庞责又看向她身侧的蒋听,蒋听也点了点头,意思是,你们去聊吧,不用管我。倪品就跟着庞责出去。两人来到之前相处过的花房,上周的回忆还历历在目,一点一滴,花香里流淌。
“今天的约会怎么样啊?”倪品率先问。
她如此大方,不故作忸怩,反而让庞责窘迫起来,“还好,”他答,“你呢,一直待在小屋?”
“对,睡到快中午,吃了个饭,下午收邮件,忙会儿工作,然后和蒋听一起打游戏到晚上。”
“嗯,也很充实。”
相对无言。
“倪品,”庞责还是说了出来,“我考虑好了,我的答案。”
“嗯,你说。”
“我目前最想接触的对象……”
“是米菲。”
“所以,抱歉了,真的很抱歉。我浪费了你的时间、你的精力、你的情绪,结果却是这样。”
倪品点了点头,又笑起来,“干嘛这样说呀?这是你的决定,你也有权决定你感情上的任何事情呀。你跟我说清楚了就好了,只要你不是早就做好了决定,但是藏在心里不告诉我。”
“不,我今天和米菲出行,就是为了彻底把这件事说开。米菲觉得应该由她来说,因为事情是由她而起,但,我觉得这是我自己犯下的错误,我要直面它,不能让别的人替我带话。”
“可你没做错什么哦,庞老师,如果switch一下就算犯了错误,那我也犯了错误啊。只不过是接触的途中发现不合适而已,恰好你有了更好的选择,我会理解你的,嗯?别太拘谨。”
庞责也释然地笑了笑,把手掌上的汗擦在手背,低头,轻声说,“我有一件礼物想送给你。”
倪品伸手,问,是什么?
他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掌心里放着一个小巧的绿丝绒礼盒。倪品接过,打开,一只精美的祖母绿宝石耳钉,静悄悄地躺在里面,它孤零零的,就像一个受伤的、美丽的精灵。
“真漂亮啊。”倪品不由得惊叹。
“这是我朋友设计的,他在法国南特的一个Atelier里工作,原本还有另一只,可就在他制作的途中,给予他灵感的未婚妻病逝,所以他就没有完工,于是,这也成了未完工的孤品。”
“噢……”倪品皱了皱眉。
“他发誓终身不娶之后,将这只市价三万欧的耳钉赠与了我,告诉我,如果遇到了真爱,就把真心和这件礼物一起托付给她。在我看来,我们在情感上发生了交集,你该收下它的。”
倪品推脱,“太贵重了……”
“我确实,对你有过一瞬间的心动,”庞责很真诚的,“我不能否认这段感情,如果你也有过,那么在那一个瞬间,我觉得我们应该是在一起过。相当于分别礼,不是补偿,快收下吧。”
倪品还在迟疑,他继续说:“如果你收下,就代表你原谅了我,我们之间就还是朋友……你还记得我们有过约定吗?在我高中的小教室里,我答应过你,会放映那部《触不可及》。”
她垂下眸,“……嗯,记得。”
“那你就收下吧,好吗?”
倪品抿了抿唇,拿过丝绒盒中的绿耳钉,攥在手心里,微笑着说,谢谢他。“我会记得和你在小屋里的日子的,庞责,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和你在一起的时光,我也过得很开心。”
庞责眸光闪烁,“其实,我想告诉你,我选择了米菲,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她现在的职业是漫画家,属于可以居家办公的,未来我和她一起去法国,也不用迫使她完全放弃事业……”
“这样啊,”倪品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问询倪品,是想继续在这儿待一会儿,还是和他一起回小屋去。“我还想继续在这里待上一会儿呢,”倪品语气轻快地说,“这儿空气很好,又很清新,该不会,你非要把我赶走吧?”
“……怎么会。”
庞责试探地道,“那,晚安?”
“晚安。”
庞责走后,倪品一个人在花房里静静地待着,擡起头来,又低下头去,反复几次,直到彻底把情绪缓过来,站起身,往外走去,路过一片鲜嫩欲滴的草地,随手扔掉那枚绿宝石耳钉。
啪嗒。
那只价值三万欧的耳饰,就那么躺在草坪里,夜色下,晶莹的露珠,与月光交相辉映,它在其中,被埋没了光芒。对于倪品来说,现在它和她裤腿擦过的那些露珠也没有任何区别了。
她步履不疾不徐,往台阶下走去,在路灯边,一个身影沉默地站在那儿,和他对视上,先于他那张木讷的嘴开口的,似乎永远是他漆黑明亮的眼睛。蒋听站在那里,插着兜,看着她。
“你也有事要找我聊?”
倪品半是打趣地问。
“快十一点了,你还没回来,我就出来找你了。你在花房,我看到了,但是,我不能进去。”
“你为什么不能进去?”
“你……心情不好,需要一点私人空间。”那双黑眸定定地瞧着她,“现在,心情好点了吗?”
“还行吧。”
“那我们回去打游戏?我存了档。”
“哇,我可没那个心情……”
倪品说罢,叹了一口气,自顾自地在台阶边坐下。蒋听也听话地坐在一旁,什么话也不说,陪着她。倪品突然开口:“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呢?你难道不好奇,庞责和我说了什么吗?”
“我很好奇,但是不能问。”
“你为什么不能问?”
“因为,我怕不是好消息。”
“你真是比我还瞻前顾后!”倪品摇摇头,“是我遭拒绝了,又不是你遭拒绝了,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这个失恋的人还要落魄呢?”
蒋听:“你……失恋了?”
“其实也算不上,但我就是有了失恋的感觉。就像我和庞责约会,虽然我们没有正式在一起过,但是,我也有了恋爱的感觉。其实我自个儿也清楚,这就是在一个特殊的场景里,产生了特殊的冲动而已,等下了节目之后,估计都没什么后劲,但是,我现在就是有点伤心。”
“这很正常。”
“是的,很正常。”倪品自嘲地笑了笑,“挺有意思的,恋综,说起来就和扮家家酒一样,大家都心知肚明,在镜头前应该怎么表现,好笑的是,即便知道是假的,还是动了一些真情。”
“这不是假的,”蒋听再次强调,“我说过,你体验过,就是真的,你当下的感受也是真的。”
“啊……”倪品尽管故作洒脱,被他这么一刺,又有一些惆怅的感觉。躺在台阶上,倪品看着被云雾笼罩住的夜空,眨了眨眼,眼睛有些湿润了。她擡手遮住敏感的它,“我讨厌这儿。”
“你说的是小屋吗?”
“对,至少这一分,这一秒,我是讨厌的。”
蒋听沉默了片刻。
“那就逃走吧。”
“……什么?”
倪品擡眼看他。
“不要在这座小屋里待下去了,不要在这里,吃饭、睡觉,做别的事,暂时逃离这些让你讨厌的事,或者人。”他镇定地出谋划策,“反正节目组也没有规定,说一定要待在小屋里面吧。”
“呃……但是大家都这样啊,这是墨守成规的,因为要录制,所以大家周末必须在小屋啊。”
“周末吗?”蒋听冷不丁地问。
他突然擡手,盯着手腕见的电子表。
一秒,两秒,三秒。
“嘀嘀,嘀嘀,嘀嘀。”
“现在零点过了。”
他说。
“我们走吧。”
离开这个伤心地——
作者有话说:
庞责out</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