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听魔幻而不着调的感知力,这时又莫名的准了。倪品说“没什么”的时候,多看了他好几眼,也印证了他的想法。他微微侧过身,礼貌地拍了拍倪品的肩,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量:
“是和我有关吗?”
倪品忍得唇角抽搐,“不是。”
“但你笑之前看了我好一会儿。”
“我看窗外的风景呢。”
蒋听说:“……我感觉你在撒谎。”
“唉,好了好了,你一个笑点高星人干嘛那么好奇我们笑点低星人在笑什么啊?还是赶紧想想明天去哪儿玩吧!这次约会全程由你来安排,正好让我看看你进节目以来进步了多少!”
谈论到正事,蒋听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陷入了沉思。倪品也得以逃过一劫。其实啊,要不是怕被骂,倪品还真想看看他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她嘴角上扬,心情意外地明朗了。
回到小屋。
还不到寄信的时间,大家都随意地在小屋里稍作休整。今天吃得太多,李可颜和张月相约去健身房,尽管器材比较少,但最基本的哑铃和卧推、练腿的机器都齐全。没一会儿,周迟昼和赵辛平也来了,可以看出男生们的目的性。在封闭的房间里,喘息急促,气氛逐渐升温。
徐席一个人在外面吹风,指尖夹着一根烟。她的眉头仍然蹙得很紧,容忍王醒在她身边说些杂七杂八的。尽管如此,披在她肩膀上的是王醒的粉蓝衬衫外套,这代表两人又亲近了些。
【姐姐好,姐姐妙,姐姐就要被攻略掉!】
【这一对的节奏就是目前最让人感到舒服的,越是开头淡淡的慢慢的情侣,到后来就越甜蜜越真诚。而且王醒你小子,从头到尾都是单箭头啊,属于是苦日子熬出头,苦尽甘来了!】
庞责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完行李,坐在床头给手机充电,顺手列下明天要烹饪的食材清单,给蒋听发了过去。叮咚,蒋听看了一眼手机,回了一句“收到”,擡头继续和倪品下棋。
是的,下棋。
最基本的五子棋,在茶室里备着,还有其他能促进感情的桌游,或许后续会派上更多用场。倪品落下一颗白子,淡然地饮了一口茶水。蒋听想了想,拿出一枚黑子,迟疑着,落下去。
“输了。”倪品说,“我这边三三。”
蒋听讶然:“我没有注意到。”
“你不怎么玩五子棋吧?”倪品擡眸,“我初高中的晚自习,经常和同桌一起下棋,那时候就用小卖铺一块钱两大本的格子纸,你画圈我画叉,这样就能玩,而且老师管也管不住。”
“……这样。”蒋听说,“我是市体校的,训练和文化课都排得很紧凑,就没怎么注意。”
“这倒是。诶,我之前都不知道你会看那些古早国产电视剧,男生爱看琼瑶剧的不多吧。”
蒋听回忆了一下,“嗯,好像没怎么听身边的人提起过。不过我学生时代也没什么朋友。”
“那你不会觉得……很孤单吗?”
“不会,我跟我弟弟一起,我弟弟也没什么朋友。后来初中毕业我没读了,考了一级证了。我弟弟高中跟我不在一个地方,那时候是有点……”他顿了顿,“但很快就调整过来了。”
“那你肯定是在省队里交到朋友了。”
“对,但现在常见面的就只有陈录山。”
“你朋友不多的,感觉。”
“也有,但是算不上陈那种至交。”
“哦……”
我是吗?
倪品当然不可能这么问。
她肯定也不是,
但她就是有点想,
好吧,很想。
她迫切地想知道,如果跟蒋听更熟,他会怎么样的呢?真想对他这种木讷的人开颜色笑话,倪品是有一点点恶趣味的,越是风骚的人,她调戏起来没劲儿,她还就得意这种说他八百句都闷不出一个屁的人。难怪陈录山一天到晚叨咕他,有的人就是那被叨咕的命,蒋听就是。
“倪品。”柳之琳走过来,“你在这儿啊。”
“啊,找我?”
她的脸有点红,“想和你说个事。”
“什么事?”倪品问,又瞥了一眼蒋听。蒋听听不懂眼神暗示,仍然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眼见他不走,还愈发好奇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柳之琳也有点尴尬,坐在倪品旁边的蒲团上。
倪品只好提醒:“蒋听,回避一下呢?”
蒋听这才反应过来,起身要走,柳之琳又说算了吧,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在她看来,蒋听给她寄信的行为也包含了鼓励的意思,也算自己人了。她展出信件,“我打算写给周迟昼。”
此话一出。
茶室里陷入沉默。
“啊?!”倪品一时没反应过来。
柳之琳说:“其实想来想去,一开始我有了解兴趣的男嘉宾,除了偶像,就是周迟昼了。但他上周确实太受欢迎了,而且你们也是双箭头,我就……现在张月那边好像取消箭头了。”
倪品一下子就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我和周早就不是双向了。这次虽然是四人约会,但都是上周的遗留问题了,而且他和李可颜提出单独约会……所以李可颜那边,你可能得……”
她延长了尾音,余光瞥见蒋听正在专注地听着,锋利的眉不时蹙紧,片刻后又舒展开——
他竟然在思考!!
太稀奇。
倪品完全控制不住拿他取乐:
“听这么认真,听得懂我们在讲什么吗?”
蒋听说:“听得懂,你要追周迟昼。”
这个“你”是对柳之琳说的。柳之琳轻轻地“嗯”了一声,脸贴在空白的信纸上,“但是我一丁点头绪也没有啊……我觉得写信给他就是最表达我的心意了,可我不知道写什么……”
“没错儿,信的用途就在这里。”倪品发动最强大脑,认真地替她出谋划策,“我有第一个方法:你就在信上跟他说,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他问你是什么秘密,你就说下次再说。”
柳之琳说:“我有什么秘密能告诉他?”
“还能是什么?你有点喜欢他呗。”
“哇——!”柳之琳吐了吐舌头,“真土!”
“我还有第二个办法。”倪品顿了顿,“你给他寄信,直接写上一个约会的地址和时间。”
柳之琳瞪大眼睛:“这么生猛?!”
“想要半道截胡,只能兵行险招。”倪品一边把棋子收回篓子里,一边说,“你写信给他,就等于让他在你和李可颜之间做选择题。但你要是直接甩出一个约会邀请,那他回或者不回都显得无关紧要了,他可以有更多时间去思考,而且和你赴约,并不等于放弃了李可颜。”
柳之琳说:“我好像明白了……”
“我也只是建议,一切看你。”
“嗯嗯,我先回去写信啦。”
目送柳之琳离开,倪品的眼神中有一闪而逝的复杂,很快就隐于平静。然而,蒋听却摁住她继续收拾棋盘的手,准确的说,是摁住她要收的那颗黑子,啊,她才意识到,收错棋子了。
棋篓里,黑黑白白的棋子被混淆在一起,杂乱,无章,意味着某条泾渭分明的界限被打破。如果要畅所欲言,就必须要承担冒犯对方的代价,和蒋听对上视线,倪品知道他要说什么。
“这不对。”他果然说。
“什么不对?”
“你不应该赞同柳之琳写给周迟昼。”他非常直白的,“周迟昼对她完全没有信号,而且我不认为周迟昼是一个好的选择,上周日的晚上,天台上,其实我能看得出来,他对你……”
“但他现在和李可颜双向。”
“那柳之琳也不应该写给他。既然周迟昼有了双向的人,这样做,会让三个人都很尴尬。”
“嗯,你说的很好。”倪品淡然自若地分开黑子和白子,话锋一转,“你刚才怎么不说?”
“……”蒋听难得被别人堵住话。
“当然,你也知道不合适,我也知道不合适,其实我们都知道,但我们都没有说。”倪品把错子拢在一起,示意蒋听把他的棋篓拿过来,然后放进去,“你觉得爱情分先来后到吗?”
蒋听说:“和先来后到没关系。”
他有独立的主见,并且,非常坚定,“我觉得柳之琳去追求自己喜欢的人,很好,毕竟现在小屋里还没有正式确认关系的人,大家只是在互相了解而已。但是,你刚才说的第二个办法让我感觉不舒服,因为我觉得有一定可能,周迟昼既和李可颜通信,也去赴柳之琳的约。”
“那是人家自己的事吧。”
倪品故意这么说。
“但……”蒋听突然双手撑住桌面,很郑重地说,“这样就是不对的。如果不拒绝一个人,又同意了另一个人的示好,但是,彼此都蒙在鼓里,这样是不对的。我大说男人应该实诚,起码不应该骗人,更不能骗一个真心实意爱你的女人。就算没有确定正式关系,也不能。”
“你这样认为吗?”倪品笑意扩大。
蒋听问:“你不这样认为吗?”
“啊……”倪品托着下巴,有点玩味地沉吟。她没回答,而是拿着自己的信封,转身离开。
“我先去寄信了,下次再聊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