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轮的甲板上,是一只餐布洁白似雪的长餐桌,依旧是一边五座。倪品也依旧坐在最靠边的位置,把选择权交给别人。但周迟昼没有再选择坐在她对面了,而是坐在离她最远的桌尾。
李可颜立刻微笑着坐在他的身侧。
张月挨着李可颜坐,赵辛平落座在张月的身侧。徐席自然地坐在倪品那侧的第三座,不和任何人隔着,王醒就舔着笑脸挪到第四座。庞责坐到倪品的对面,倪品看了看身侧,她的旁边和第五座空着,之琳和蒋听还站着。
“之琳,来靠着我坐啊。”倪品招呼。
不知道为什么,柳之琳咬着唇含糊了一会儿,最后坐在第五座,是离倪品很远的地方,却是在周迟昼的对面。倪品侧眸,也没说什么,又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让蒋听这个大个子落座。
蒋听今天穿的就是他刚上节目的那一套西装,虽然有些敷衍的嫌疑,但正装真的很适配他。他一坐下,立刻问倪品什么时候上菜,倪品说不知道,低声警告:“你敢光顾着吃试试?”
蒋听就想起来,倪品之前和他聊过,为了避免过早被淘汰掉,他要拿到多一些的心动信件。但蒋听对此也一筹莫展,目前好像没有心意不明确的女嘉宾,大家都有想深入了解的人了。
除了……倪品。
蒋听又轻轻地瞥了她对面的庞责一眼,立刻收回视线,摆弄着自己面前的刀叉。玩了一会儿菜上来了,蒋听闷头吃牛排和炙烤的三文鱼,听到一阵欢快的笑声,是李可颜和张月二人。
她们被周迟昼的笑话逗得花枝乱颤。
蒋听又看了一眼王醒,王醒很拼命地找话题,虽然徐席的回应不是特别积极,但相较第一周已经好多了。他又看向赵辛平,正好和对方对视上,赵辛平随意地举起杯,“喝一点吗?”
蒋听说:“我不能碰酒。”
“要开车?”
“不是,教练说了。”
“辛平哥,我和你碰一个吧。”
倪品下意识举起酒杯,为身边的人挡酒。这是她混迹职场后学会的第一个技能。跑赞助,攒大局,拢关系,酒就是用来打点关系的,她和谈茗早就学会了相互配合,你方唱罢我登场。
此时此刻,肌肉记忆,等倪品意识到,也只能尴尬地笑笑。赵辛平也是生意人,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哈哈大笑道:“我又不会把蒋听灌成啥样,我就是爱喝,你们喝饮料也行的。”
他说罢,直接仰头干掉了半杯红酒。倪品乐呵呵地陪了一小口。突然,她感觉蒋听碰了碰她的胳膊。他低声说:“谢谢,但是你没必要替我挡酒的,我直接跟赵辛平说我不喝就行。”
“哇……”倪品扶着额头,感到头疼,她才懒得在这种大场合和一个什么人情世故都不懂的傻子争辩,“行行行,算我自作多情好吧,我给你挡酒还挡出问题了,我就是个大冤种。”
蒋听果然感到愧疚。
“……我不是这个意思。”
“吃你的吧,吃你的。”倪品朝他擡了擡下巴,又无奈地道,“别忘了今天是周五了,又要寄信了。今晚你必须要找到一个最有可能给你回信的女生,好好想想写给谁,写些什么。”
“好,知道了。”
对面的庞责听着他们的对话,切割着盘子里的牛排,及时地问:“我听到你们说要寄信?”
赵辛平解释:“就是给自己有好感的异性写信,男生女生都要写,仅限周末这几天。上周是男生先寄,女生收信,这周就是女生先寄,男生收信。哦,你应该不知道淘汰的规则吧?”
庞责说:“和收信数量有关系吗?”
“没错,最后一名要淘汰。”
庞责失笑:“那我估计是一轮游了。”
“不是。”倪品说,“上周淘汰了男生,这周会淘汰女生。”
“原来如此。”庞责点头,又打听了一会儿上周被淘汰的人是谁。他作为新来的,够谦逊,也正如他所说的,很快就融入了这个团体。他屡次破冰,积极询问节目规则,而大家都非常乐意为他讲解。这无形之中就拉近了他和每个人的距离,就连徐席也多问了两句他的情况。
其实到了第二周,嘉宾们之间逐渐就划分成团体了。以倪品为首的,包含了徐席、柳之琳、蒋听和王醒;而另一派则是李可颜和张月、周迟昼、赵辛平,现在庞责还处于游离状态。
这种状态对他而言也有好处,可以更细致地观察并决定追求哪一位女性。
晚宴过半,轮船驶到江滩公园附近,江景波光粼粼,在对岸,橙黄色的伟人青年雕塑被温暖的橘光点亮了,温柔而和蔼,望着夜色下美丽而繁华的湘城。这片土地孕育着太多的故事。
大家都跑到甲板栏杆边,拍照或者彼此谈天。庞责在倪品旁边,打开相机,两人翻看着白天在五一广场留下的旅照。倪品问他,你现在不拍一张吗?庞责说要的,请你站在画面中心。
他说的是——“请”。
倪品多少也知道一些法语常识,在动词变位里,对待不熟悉的人,“你”要换做“你们”,感觉无形之中分量就重了,她问庞责是不是,他就回答:“你也可以当作请求的意思。”
咔嚓。
一张她和橘子洲头的合照。
“好了。”庞责把照片给她看,倪品吵着嚷着也要给他拍。庞责很大方地把相机给她,两人互相拍了照。倪品正欣赏着,余光瞥见蒋听一个人站在很远的地方,背着手,沉默地吹风。
蒋听又是一个人。
她不免蹙着眉头看着他。湘江上的夜风分外凉爽,可吹久了,湿气就顺着肌肤往骨头里沁。倪品拨开脸上凌乱的额发,有些不自觉地,朝他那里看。蒋听望着远处的雕塑,漆黑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尽管总孑然一身,但他很少表现出落寞的情绪。这个功成名就的金牌拳手。
她想知道他此刻在想什么。
如果不冒犯的话,直接去问他,他肯定也会回答的。蒋听就是这样的人,他要么无法回答,要么就如实地回答,无论是哪一种,某种程度上都有叫别人难堪的风险。但和这种人交往,唯一不用担心的是——真诚。倪品很看重这份珍贵的品质,而这个拥有这种品质的人,正好是她非常想探索的人。她想不由分说地了解他的想法,但是……如果他愿意主动告诉她呢?
他们是朋友,不是么?
但是,还没到那么亲密的地步。
怎么才能和他变得亲密呢?
倪品因此有些心不在焉,庞责也及时察觉到,说:“不用一直陪着我,去陪陪你朋友吧。”
“嗯。”倪品如释重负。
她朝那位孤独的拳击家走过去。
到他身后,他还是没有发现,这是个好机会,倪品立刻发动了偷袭。这回她就得逞了,蒋听的肩膀被略重地捶了一下,身形也僵硬了一瞬,很快又松懈下来,转身看她,“怎么了?”
“不去找人说说话吗?”
“嗯……”蒋听摇了摇头,“一个人待着,也很自在,主要是在想待会儿应该写给谁呢?”
“啊,你真的很为此头疼。”倪品决定不逼他了,“其实你不写也行啦,随便你,反正这周被淘汰的也是女生,下周就是男生,不过那时候也快到节目的尾声了,提前撤也无所谓。”
蒋听有点失落:“那我就没有牵手成功了。”
“呃,以你目前的能力来说,很难的啦。”
蒋听沉默了一会儿。
“你可以教教我吗?”
倪品问:“教你什么?抓住女孩的心吗?”
“应该是。”他很诚恳地请教她,“我想成为你这样受欢迎的人,请你教教我,倪老师。”
“啊……这我可没法儿教你。”
“一点经验也行,我只是想知道……”蒋听双手支在栏杆上,不停地摩挲着掌根的厚茧。“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能收到那么多信,还有,你为什么能处理得来那么多人际关系?”
倪品说:“很简单,我说情话。”
“……情话?”
“说好听的话,体贴的话,不会让对方难堪的话,这就是社交的第一步。我把这个我想交际的人看作追求对象,我要满足他们的情绪需求。首先要给予,才能索取什么,这是前提。”
蒋听问:“对谁都是这样吗?”
“嗯,幽默是我的情人,舞台是我的情人,我要交互的一切,我都会毫无疑虑地去爱。就像我的访谈节目,我也尽力做的出彩,就像装点我的爱人。你最爱的是什么呢,嗯,蒋听?”
“拳击。”他毫不犹豫的。
“那就像爱你的拳击套一样,去爱某个人吧。”
蒋听若有所思。
“那很难吗?”倪品歪着头问。
有点。蒋听想说,可迎着倪品那理所当然的眼神,他又突然没能说出口。想了想,他问:
“我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你吗?”
“当然。”倪品微笑。
“我们是朋友,对吗?”
蒋听摸了摸因害羞而发烫的耳垂。
这回就很肯定了。
斩钉截铁。
“是的。”</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