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了会脏了本子。早点回去等死吧。”
莱森此行过来的目的的确在此。
近一年来,他频繁梦到过去,那些被他隔断,死死压下的记忆,突然宛如跗骨之蛆,不停地缠上他。
一直以来,莱森从未后悔。
他只恨周婉吟,恨她留下来的孩子。
但越来越多,其他的,他并不想想起的事情,突然变得尤其清晰。
这让他感觉到痛苦。
他的人生不该因为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停滞不前,还有大好的事业,和野心等着他去完成。
但莱森第一次感觉到力不从心。
他突然厌烦了这样无休无止的争斗。
会突然想念创业初期,放在桌上的廉价咖啡;一口咬到的金饺子;在耳边絮絮叨叨的要买的大房子。
莱森还是不后悔。
他并不能感到后悔。
这场对话,也停留在这里。
莱森有一点和周温昱不一样——虽然两人精神状态都堪忧,但莱森不是混混长大,他很讲礼节,从不说掉价的话。
他已经被表现出来的假面腌入味了,不会在人前失态。
简泱至今为止,所见过莱森失控时的模样,也只在上次那场晚宴。
她的话,是实实在在激怒了他。
莱森走了。
但他和周温昱的争斗,似乎还要永无止境地进行下去。
简泱看向周温昱,他盯着莱森离去的方向,眼中还有未散去的恨意,隐隐约约,最后藏匿在最深处。
怀揣着恨意,是会痛苦内耗很久的。
这样一场无疾而终的谈话结束,简泱似乎又在他脸上看到了曾经些微展露的疲惫。
简泱上前轻轻抱住他。
第一次真切地劝解他继续做一个“游手好闲”的农场主:“如果真的很累,那就放下;不想放下,我支持你多休息一会,等休息好了,你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好吗?”
周温昱擡睫看她,缓缓将头枕在她肩膀,沉闷地嗯了一句。
他在撬动一个庞然大物。
现在已经撬了一半,总有一天,他能彻底翻了这个天。
暑期剩下的时间,他们又去了美国其他的城市,沿着路线自驾往南。
看到了南美大片的种植园,广袤无垠的土地。
周温昱就这样爱上了拍照。
沿途的风景,他们留下无数的合影。
到相簿变成厚厚一叠,已经要装满,他们回到旧金山。
又是一处简泱见都没见过的房产,看地图在Neocore附近的公寓。
“这是之前,我住的比较多的地方。”
庄园只是看Liik必须要去,他从不过夜。
周温昱打开门,这里冷冷清清,是许久没有住人的模样,但很干净,管家应该会定期上门清扫。
和这栋高级公寓格格不入的,是真皮沙发上排列的小羊玩偶,智能冰箱上密密麻麻贴的冰箱贴,角落里随处可见,他们从前画的数字油画,自制的瓷人
甚至在卧室,简泱还看到了他们一起去宜家买的碎花床单,他还铺着睡。
“这些东西”简泱想起来什么,“当初你填的地址是什么地方?是这里吗?”
周温昱眨眨眼:“是Neocore的仓库。”
“”
简泱无语:“那你后来还专门去拿的?”
周温昱点头。
这里面除了这些装饰,还有许多都是简泱后面还需要用的,他全部打包,跨洋寄这些破烂,运费都比所有物品的价值都高。
周温昱搬得爽快,简泱可就头疼了,她那时本就贫穷,家还被搬空了,后面再置办必需品时,每一次付款她都无比心痛。
周温昱每一次遭遇枪击,都是在这样不设防的时候。
一次就是突然去拿这些旧物。
一次是在母亲墓园。
他当然也不会放弃,用这些让泱泱心疼。
周温昱偷偷瞄她,小声说:“那次肩膀中枪,和你发消息,让你唱歌哄我,你都不唱。”
简泱立刻就回忆起来,脸色变了,嘴唇也微微泛白:“那次那次是你中枪了?!”
周温昱成功在她面上看到自己想要的表情,迟来的心疼让他心中涌现变态的爽感——就是要让泱泱愧疚心疼他。
他重重点头:“泱泱没有给我唱歌,但你哄了陆则。”
“你怎么可以哄他呢?”
等等。
简泱脑子都被他绕乱了。
又指控她不给他唱歌,又要控诉她愿意哄陆则。
那他到底要怎么样?简泱问他。
“现在要十倍哄我了。”
“不仅要唱歌,还要再抱抱我,亲亲我,再主动邀请我做——”
又开始了
简泱拿起小羊玩偶砸他身上:“过期无效。”
简泱没想到,周温昱来这边的目的,竟然是又打算把这一堆“破烂”,打包回国。
“用来布置我们温馨的婚后小家~”周温昱开始一个个摘冰箱贴。
他不嫌累,简泱都嫌,劝了句:“没必要吧这些东西很常见,我们可以继续再重新买。”
“才不一样。”周温昱弯起眼睛,“只有这些,我看一次才会幸福一次。”
简泱心软了。
就这样,他们大包小包,又把这边的小玩意,又再次寄回了国。
开学,简泱已经研三,她开始准备申博。
唐筝还是博士生导师,她可以继续在她手下读博士。
这倒不是一件困难的事,但简泱还是想要卷一下简历,以后好留在更好的高校。
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啃文献。
周温昱也开始更努力地准备结婚——挂掉了所有来自大洋彼岸的董事电话。
结婚,首先当然是日期的选定。
尽管周温昱很想选在第二天,但他问了奶奶,又问了Ai,才发现国内结婚日期的选择非常讲究。
领证日,婚礼日,讲究的人,都需要找有名的先生算一算,看一看八字。
周温昱当然是讲究的人。
但算命这件事,又触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这天,简泱突然被周温昱神神叨叨地问起:“宝宝,中国的算命,准吗?”
算命?
简泱学历史,倒是简单了解过《易经》《周易》这类的玄学书籍。
事物的发展的确遵循某一项规律,这些书在理论上是有一定的科学依据的。
而且简泱还听奶奶嘀嘀咕咕说过,她出生时,给她找过县东有名的刘半瞎算过命。
刘半瞎说她命格显贵,不仅读书好,以后还会大富大贵。
“大富大贵”这句话,简泱在前二十三年,都嗤之以鼻。
她就没见过比她更倒霉更穷的了。
但简泱脑中灵光一闪,想到她签的那些文件。
从资产上来说,她好像真的大富大贵了?!
简泱想了想,点头:“找到厉害的先生,应该还是准的。”
她疑惑:“你还要去算命?”
算命先生看得准小洋人的吗?出生时区都不一样吧,要换算吗?
而且周温昱这种天生显贵命,还有着得天独厚的相貌和智商,哪怕过程坎坷,遭受的痛苦多了些,也比真正的穷光蛋要好多了。
周温昱眼中闪着光。
没说要不要,但唇角跃跃欲试地翘了下。
第二天,简泱在办公室,就收到他的信息,说是去找了老太太,会速回。
也不知道这一老一少,神神秘秘要做什么。
简泱无奈摇摇头。
谁知,当天晚上,周温昱就赶回来了。
脸色黑气沉沉,上来就死死将她抱起来,不管不顾嵌入怀里。
嘴里还气愤地骂骂咧咧:“这个老瞎子,净说胡话。”
简泱便听他边骂边说起刘半瞎,枉他还交了三千的插队费。
刘半瞎说他八字“火烈似炮仗”,她的“水柔如冰窖”,水火不容,看起来是相克的命格。
周温昱没听完,当场就和他对骂起来。
这刘半瞎脾气也不小,嘴里还念叨着他听不懂的文绉绉的术语,吵又吵不过。
周温昱硬生生给气回来。
不过手里还有个荷包,“这老骗子给我的,说是给我们的签。”
“我看不懂,泱泱你来看。”
“不好的结果就不要和我说了,一定是老骗子嫉妒见不得我们幸福!”
简泱忍着笑,先揉了揉他后脑安抚了两句,然后打开荷包,抽出字条。
看到上面写的字。
[慈亲魂系月下绳隔世牵缘不负盟
火遇寒潭不是劫水逢烈炬亦非绝
相克原是磨心性相惜方位命里结
若能执手同调律冰融火暖总成谐](1)
简泱每看一行,心脏的鼓动便重一分。
尤其是看到第一句,那个“慈亲”。
她原本不相信鬼神,但这一刻,连她也无法解释这种玄学了。
字都是用繁体写的,还文绉绉一句一句的,周温昱睁着大眼睛不停看,也看不懂。
只能观察泱泱的表情,忍不住好奇,用脑袋碰了碰她:“是不是这个老骗子又咒我们了?别信!我们——”
简泱直接环抱住他的脖颈,声音微带哽咽:“不是,不是”
她仔细和他解释了每一句签文的含义,看周温昱像个孩子般愣在原地,自己也不知道,水珠已经从眼眶滴落。
简泱替他擦干净眼泪,笑着说:“老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虽然有点相克,但天生一对。”
“毕竟,还有人给我们牢牢牵着线呢。”
纸条的背面,翻转开。
两人都不约而同看到上面写的字:[婚期宜定,庚木年农历八月初八]
庚子,也就是今年了。
今年农历八月初八?
简泱解释了后,周温昱差点兴奋地跳起来。
她就看着他,一把拿过这个签文字条,对着背面用力亲了亲。
突然就变了张脸,眉开眼笑地对她弯唇说:“老先生果然德高望重。”
“”
[八月初八八月初八八月初八
良辰吉日良辰吉日良辰吉日
我要结婚啦结婚啦结婚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周温昱日记65》]——
作者有话说:签文来自网络我组装了下
随机抽红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