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第278章江南西道:做戏、澄冤
事到如今,无论怎样辩解都脱不了干系,可这县里、府里、州里上上下下牵连甚深,他一个人顶罪,绝无可能。
按照官场的手段,要保便保大的,要丢便丢小的。
县令擦擦冷汗,渐渐缓过神来,心里反倒生出几分狠意:他若要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他若害怕,那从上到下该害怕的便不止他一个。
他甚至擡眼看向祝明璃,眼里闪过一丝狰狞。
你名声再大,进了这县、这府,便是我门的地盘。进来容易,出去就不一定了……
左不过是两个妇人罢了。
这种杀意,对久经风浪的秦十一娘来说再敏感不过。她手持牙棍,浑身骤然绷紧,环顾四周那阴狠的目光,一时气笑了。
她非世家大族出身,也不似祝娘子夫婿那般将门出身,但也算见过世面。
大地方的官宦反倒没那么凶狠,倒是这种小地方,当土皇帝当惯了,无法无天,什么事都敢想、什么事都敢做。
怕是连皇亲国戚来了,他们也敢下黑手,叫人有来无回。
她不动声色地往祝明璃身旁靠了半步,环顾四周,估量最好的出手方式。
祝明璃当然感觉到了气氛不对,倒不是迟钝,单纯是太过无语。
她开口道:“你以为我二人,就只是这般空手而来?”
巡查使在外扶贫,谁不知道穷困地方往往民风剽悍、土皇帝横行?沈绩对这些事最是了解,也最不放心,所以一早便将他的亲卫拨给祝明璃,暗中保护。
祝明璃这个人,只需在一处地方待上半年一年,便能将贪官污吏一一拉下马。
待清除了这些蛀虫,局势自会平衡,民心也自然归附。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些人平日里欺压百姓,把民众当草芥,却不知一旦有人将这些麻木的百姓拧成一股绳,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他们。
当百姓开始为生存而联合时,他们也会害怕这股力量。
祝明璃直接道:“我劝你省省心。老老实实配合我,该交代的交代出来,头一个投诚的,还能记上一功。发配到北边南边,若是肯劳动改造,也能好好活下去。”
“劳动改造”这个词新鲜,县令本还在凶狠地盯着她,闻言不由得一愣。
他哪里知道,祝明璃在朔方那边搞建设时,正缺人手。许多流放来的人,原本只做苦力,未能尽其用。
祝明璃后来想出劳动改造的法子,把人手更好地利用起来。若真不是大奸大恶,还能靠劳动减刑,给他们一个盼头,干活也认真,日后若有机会,还能在当地安居下来。
毕竟在这生产力落后的时代,人力便是根本。不过看这县令肥头大耳的模样,也不像能吃得苦,做得了活的人。
她摇摇头,又环顾四周蠢蠢欲动的人,最后目光落回县令身上:“就看你能咬出多少人了。”
县令冷哼一声:“我绝不会听你的!”
祝明璃懒得与他多费口舌,对着无人之处唤了一声:“邬七,将所有人唤进来吧。”
她这般莫名其妙地对空气说话,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那个方向。
半晌没有动静,正以为她故弄玄虚时,却听外面一阵兵器碰撞声,显然是掀起了滔天大波。
无法无天的衙役们不知何时已全被拿下,而拿下他们的,正是巡查使带来的随行官兵,显然,这事他们做熟了,不是头一回。
早在他们拿人的时候,百姓便围在衙门外。此刻一队人马持刀剑进入,将大门敞开,自然引来无数目光。
便是再麻木的人,也被这一幕勾起一丝好奇。那些原本害怕衙门的百姓也围拢过来,想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
里三层外三层,整条长街不断有人涌来。
祝明璃的人穿着青色官袍,鱼贯而入,恭敬地唤“大人”。
正中为首之人捧着一木箱,祝明璃转过去,打开,取出她的朱紫官袍。
她并非喜欢摆官架子的人,可有时这等排场必不可少。
将宽大的官袍披上身,头发束进官帽,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
先敬罗衣后敬人。
当她换上这身官服时,众人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位并非普通妇人,而是圣上身边的宠臣,是民心所向的巡查使。
可悲的是,到这个时候,他们敬畏的仍旧并非她这个人,而是这身威仪。
祝明璃一挥手,众官兵一齐动手,将堂上之人尽数拿下,她则转身大步走向衙门口。
此时,衙门外早已挤满了来看热闹的人。有人惊恐,有人却生出一丝不真切的希望,仿佛只要压榨他们的狗官倒了,天就能透出一口气。
只见一队官吏列队排开,刀枪碰撞之声铮然。
紧接着,一位身着朱紫官袍、仪态堂堂的大官从内走出,身后跟着一众面色肃然、恭敬无比的官员兵差。
为首之人声音清亮,朗声道:“各位乡亲,我乃圣人钦点巡查使,专为查纠善恶、扶持民生而来。凡有冤有屈者,皆可来寻我。世道浑浊,贪官污吏横行,你们自然可以不信我,无妨。”
她说着,摘下官帽,露出只用一根木钗绾着的发髻,模样朴素,整个人锋芒尽敛,变得温柔平和,带着一丝女子独有的母性的慈悲:“我只能以此官身起誓,定会为百姓做主,澄清玉宇,还各位清明。”
她说话向来有煽动性,此刻更是言辞动人。众人被这场面镇住,临近有人被她气场所感染,甚至忍不住落下泪来。
祝明璃接着道:“欺压百姓、贪墨朝廷的官员,按律当斩,甚至株连九族。若有人检举,便是递上了投名状,朝廷正需要能人填补空缺。”她一面安抚百姓,一面煽动那些暗处窥伺的人,这是她惯用的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