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明,梁幽燕还没来,乐如霜不放心,要去密道出口找她。薛尽时陪她走了一段路,就见一人倒在草丛里,穿着染血的衣衫,正是乐如霜的身体,咽喉被利器刺穿,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脸色灰白。
梁幽燕魂归地府,乐如霜失去了好友,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家园,连身体也回不去了。生不如死,万念俱灰,她跌坐在地,半晌才哭出声。
这是薛尽时听过最凄惨的哭声,恻然道:“乐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请节哀顺变罢。”
再三安慰,乐如霜方止住哭,擡头看他,无助道:“你说我该怎么办?”
薛尽时怕她寻短见,当务之急是要让她活下去,道:“与你换魂的姑娘是什么人?”
乐如霜说了梁幽燕的来历,薛尽时道:“我送你去南京,见了梁小姐的父母,你就说受伤失忆了。有他们照顾你,令尊令堂在九泉之下也安心。”
乐如霜道:“幽燕因我而死,我有何面目见干爹干娘?更不能伪装幽燕,欺骗他们。”
薛尽时道:“你不骗他们,他们知道女儿死了,该有多伤心?”
唯一的孩子死了,岂止是伤心?老两口根本活不下去。乐如霜思来想去,只能去南京。
两人挖了一个坑,她亲手将自己的身体放进去,捧起一抔土,撒在脸上。
薛尽时道:“你这张脸真好看。”
她引以为傲的容颜,在入土时,等来了他的赞美。
她又哭了,薛尽时道:“我照着做一张给你,没人的时候,拿出来缅怀。”
她瞅他一眼,道:“那你看仔细了,别做得不像。”
薛尽时道:“你可以怀疑一切,但不能怀疑我的手艺。”
他的行李寄放在客店,带着她过去吃饭。满桌佳肴,她吃不下,恹恹地坐在那里发呆。薛尽时填饱肚子,端着碗,哄孩子似的哄她吃。
乐如霜勉强吃了两口,一阵反胃,吐了他一身。他也不恼,收拾干净,叫店家熬些稀粥。
乐如霜躺在床上,难受极了,道:“你走罢,别管我了。”
薛尽时掇了一张小杌子,坐在床边,道:“我陪你说说话罢。”
乐如霜闭上眼,道:“有什么好说的。”
他给她讲故事,少林寺的智荣禅师有三个私生子,老大的母亲是谁,老二的母亲是谁,老三的母亲是谁,智荣禅师和她们怎么认识的。
诸如此类的故事,他能讲上一年,有他在旁边打岔,她无法沉湎于悲伤,挺过了最难熬的几日,搭船前往南京。
岸上的人都在议论采薇山庄被灭的事,她在水上,稍稍远离了是非。夜里睡不着,依然想死,又知道不能死,挣扎着,去敲他的房门。
薛尽时被吵醒,难免有些怨气,可是打开门,看见她眸中的依赖,心便软了。
他此时的脸白皙年轻,平庸的五官在之前那张脸的反衬下,算得上清秀。
乐如霜目光灼灼,道:“这是你的真容?”
薛尽时眼底闪过一抹懊恼,道:“不是。”
乐如霜伸手揪住他的脸,使劲搓弄道:“我不信。”
薛尽时拉开她的手,转身戴上面具,道:“淮王府有好酒,我带你去尝尝。”</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