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楣悚然,梦真道:“你走罢,我和祝大人有正事要谈。”
门在金玉楣面前关上,明明他是她的丈夫,为何如此憋屈?因为他是民,祝元卿是官。
他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想到去年这个时候,和梦真游山玩水,何等快活。心酸落泪之际,见几个书店里贴着大红报单,上写:祝状元亲撰《诗法入门》于此发卖,一卷在手,尽窥天机,助尔直登青云路!
好些秀才围在那里买书,金玉楣平生第一次踏进书店,他想告诉众人,祝元卿是个勾搭有夫之妇的斯文败类。可是他不敢,嫉妒和仇恨煎熬着他的心,他死死盯着祝元卿的名字,眼中如要喷火。
他有的是钱,买下所有祝元卿的书,堆在院子里,泼上油,点起火。
鲜红的火舌爬上书堆,跳跃,狂舞,火星飞腾,纸页焦黄,锦绣文字成灰,浓烟一旋一旋升到高空,金玉楣的脸在火光中扭曲。
梦真先前的沉默让祝元卿很不满,他有不满,通常不会直接说出来,要让对方反省一会。梦真远远地坐在炉边,看着火,有点饿了。
厨房里有新鲜的野鸡,是红烧还是炖汤?红烧罢。
她这边做出了决定,那边祝元卿觉得她反省得差不多了,道:“我要是不来,你们就夫妻双双把家还了罢?”
梦真矢口否认:“怎么会呢?天王老子打我,我也不能饶了他。”
祝元卿不放心,道:“你别信他的花言巧语,没有男人能忍受妻子不忠,他就是想留住你,伺机报复。”
梦真嗯了一声,心里不以为然,金玉楣哪有这等心机?
祝元卿道:“还有什么妻不如妾,妾不如偷,更是胡话,既贬低了你,也看错了我。”
梦真道:“他一个糊涂人,大人何必跟他认真。”
祝元卿靠近她坐下,道:“我心系于你,乃是缘分使然,并非我有什么怪癖。”
两人脸向着火,都红扑扑的,四只眼睛晶亮,像醉酒的光景。隔了半晌,梦真轻声道:“我知道。”
鼻尖沁出汗,她擡手擦了一把,祝元卿乜着她,道:“你怎么还不亲我?”
梦真呆了一呆,他已阖上眼,浓长的眼睫簌簌轻颤,像等待供奉的神。梦真凑上去,亲了亲他的脸颊。绯色的胭脂唇印宛然绽开在冷白玉肌上,充满渎神的香艳。梦真噗嗤笑了,又亲了两下,拿镜子给他看。
他也笑了,勾起她的下巴,品尝她唇上的胭脂。温柔的舔舐渐渐变成掠夺,梦真想躲,被他扣住脑后,无处可躲。炉火似乎太旺了,祝元卿额间盈汗,怀中人像一壶煨得滚热的酒,醇香醉人。
吮饮尽兴,满心欢喜,他又啄了她几下,起身去洗脸。梦真倚在窗边,喘息不定。
架上放着几本《诗法入门》,祝元卿想她买这么多,定是出于对自己的爱慕,心中流蜜,抽出一本翻了翻,见有题署:周先生惠存,祝元卿赠。
是他的笔迹,但他不曾写过啊。略一思索,便知是梦真冒充他给人题署赚钱。甜蜜荡然无存,只有对奸商的气愤。
梦真轻轻巧巧走上前来,道:“我正要跟你说呢,有几个人十分仰慕你,托我求你题署。我想你哪有这个闲工夫,便替你题了。怎么样?看不出区别罢。”
换做平时,祝元卿还能说她两句,这会儿她嘴巴还未消肿,只能忍气问道:“多少钱一个人?”
梦真张开一只手,笑嘻嘻道:“五十两,八个人四百两。你放心,扣在你欠我的债里了。”
祝元卿道:“真是敛财有方!”
梦真环住他的脖颈,献上香吻,道:“好了,别生气了,写完这八个人,我就不写了。晚饭有红烧野鸡,你吃不吃?”
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祝元卿算是体会到这句话的真谛了,叹了口气,道:“我约了黄兄,不吃了。”
金玉楣做了一场噩梦,醒来冷汗淋漓,梦里祝元卿与梦真拜堂成亲,他去闹事。梦真穿着大红妆花通袖袍,凤冠霞帔,受五花官诰,好不体面,见了他,只装不认识。祝元卿派人将他锁在箱子里,活活烧死了。
比及天亮,他乘车来到汤山庄园,见了邹道士,泪如雨下。
邹道士诧异道:“这是怎么了?”
金玉楣哭哭啼啼道:“伯父,上元县知县祝元卿看上了梦真,趁我外出,强奸了她。您要替我和梦真做主啊!”</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