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长安扯起唇角,勉强笑了一下,道:“我们这样的人家,说不尽的龌龊事,祝大人看不上,也是常情。”
梦真嗤笑道:“他就是心高气傲,怕娶个千金小姐,压他一头。”
话题转到祝元卿身上,狄长安便轻松多了,柔声道:“你们两相情愿,何不成亲呢?你那丈夫,说实话,配不上你。”
梦真耷下眉眼,拈起一块点心,道:“小姐高看我了,我与拙夫是一类人,与祝状元则门不当户不对,不会有好结果的。”
狄长安道:“祝状元不是俗人,我想心意于他,才是最重要的。”
可是心意会变啊,一个拿捏不住的丈夫,一旦变心,她连命都难保。梦真不想与狄长安讨论这个,平民的烦恼,她不会懂的。
吃了会点心,梦真道:“我想去莫回的房间看看。”
管家领着她到侍卫们的住处,莫回的房间不大,摆了两张床,睡另一张床的侍卫已经死了。书信等物被鲍府尹的人拿走了,梦真从箱子里翻出一罐茶叶,她对重量很敏感,一上手便知道不对。
知县每月要去县学诣学讲书,祝元卿拖了两个月,今日补上。偌大的厅堂座无虚席,讲到傍晚才散。教谕等人款留不住,送他出门。轿子一径擡到梁家酒肆,他下了轿,进入二楼阁子。
少顷,梦真来了,也不行礼,就在他对面坐下,掏出两片金叶子。
“这是在莫回房中找到的。”
金叶子有巴掌大,刻着精美的蝙蝠莲花纹。祝元卿怀疑不止两片,但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什么时候该装糊涂,他还是知道的。
鲍府尹的手下将莫回的房间翻了个底朝天,都没发现这些金叶子,梦真能翻出来,是她的本事。交给他两片,很良心了。
“这是夜莲舫的东西。”
“夜莲坊?”梦真没听说过,道:“是妓院吗?”
“是达官贵人的销金窟,等天黑了,你跟我去见识见识。”
梦真喜欢纸醉金迷的地方,说不想去是假的,但她不该跟他去。当下没有拒绝,又说了马氏祠堂的事,祝元卿皱眉道:“去年的案卷我都看过了,怎么没有这一起?一定是被贺同知压下了。”
梦真捏着酒杯,道:“所以人家升官快呢,像你这样头铁,哪一日才能升上去?”
祝元卿道:“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阿谀逢迎未必有好下场。”
吃了两坛酒,车备好了,他要走,梦真壮着胆子道:“我不去。”
她想过河拆桥,不能够。祝元卿眯起眼,道:“你是自己走,还是我抱你?”
梦真不信他好意思,道:“你敢!”
祝元卿笑了,一把将她横抱起来。梦真瞪圆了眼,飞红了脸,双手推他肩膀,挣扎道:“你疯了!放开我!”
祝元卿收紧手臂,无人比他更熟悉她的身体,他抱着她,像抱着血肉相连的另一半,俗世的法则斩不断这种联系,连神都要成全他们。
他迈开腿,作势要往门外走,道:“你去不去?”
走廊上人来人往,梦真紧张得心直跳,连声道:“去去去!”
他将她掂一掂,放下道:“你好轻。”
梦真咬牙,气得想给他一巴掌,骂道:“无赖,昏官!”
他不以为忤,甚至品出了趣味。两人上车,向着江滨疾驰。帘外灯光渐暗,梦真深感不安,摩挲着手臂,道:“我警告你,不要乱来。”
祝元卿睐她一眼,道:“放心,我没你那么急色。”
梦真恼道:“你少污蔑好人,我怎么急色了?”
他哼笑一声,闭上了眼。梦真于幽昧中看他,不争气地想起澡盆里的光景,默默扭过了脸。
江风带着淡淡的腥味,漆黑的江面上停着一艘金碧辉煌的楼船。岸边有接客的小船,生人须有熟客的介绍,才能上船。祝元卿例外,状元的光顾是一种荣耀,没有哪个生意人会将他拒之门外。
船夫看了他的牙牌,毕恭毕敬请他们上船。</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