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诀看她穿着一件破旧的青布棉袄,脸庞消瘦,在月光下呈现出霜一般的冷白,满头浓密的青丝很随意地挽成一个髻,斜插着根木簪,双眸狭长,尾梢上挑,低头时便有种妩媚的风情。
杭州虽地处江南,冬夜也是很冷的。若非逼不得已,谁也不愿意在这样冷的夜里洗衣裳。
她冻得手指彤红,嘴唇发紫,呵出来的白气蒙在脸上,更添几分虚弱的美。
浸了水的衣裳又冰又沉,她吃力地拧干,一件件晾在绳上。都是男人的衣裳,那男人正在**鼾声如雷。
陆诀道:“嫁给这样的男人,不如嫁给一头猪,虽然猪也不会怜香惜玉,但至少养肥了可以宰了吃。”
薛随珠附和道:“王上所言极是。”
苇娘洗完了衣裳,累得腰酸背痛,两眼发昏,进屋也不敢点灯,怕惊动**的畜生,又惹来麻烦。每每看他睡着,她都希望他永远不要醒。
摸黑脱了衣裳,苇娘躺在**饿得睡不着,手脚上的冻疮痒起来,先是一块块的痒,呈星火燎原之势,须臾融合成片,和饥饿一起折磨着她。
那畜生睡前吃了些酒,也许桌上还有剩下的花生米。
苇娘坐起身,像老鼠一样窸窸窣窣地走到桌边,手向碟子里摸了摸,还有五颗花生米。她急忙吃了,这一点点食物对空****的胃而言,实在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复又上床躺下,泪水便溢了出来。
五更天时,她起来生火,煮了一锅粥,畜生呼噜呼噜吃了两大碗,只留给她一小碗,推着车往集市上去了。
养家糊口的男人自然得多吃一点,谁又能说什么呢。
水缸见底了,苇娘拎着水桶出门打水。街东头有一口井,大家共用的,苇娘走到井边,发现地上有个竹篮,上面盖着块布,不知是谁落下的。
她揭开布一看,竟是半块走了油的火腿,当下口中生津,馋虫使劲地叫唤起来。她环顾四周,天还早,一个人没有,犹豫片刻,便将这半块火腿用布裹了,揣在怀里拿回家,拴上门,躲在厨房里吃了。
中午,蔡屠户照例在外面吃得醉醺醺地回来,一屁股坐在**,嚷道:“快打水来给我洗脚。”
苇娘端着水盆正要进屋,邓木匠的浑家洪氏气势汹汹地走进来,劈头问道:“蔡家娘子,早上我有半块火腿忘在了井边,是不是你拿走了?”
苇娘心头一跳,涨红了脸,连忙摇头道:“不是我,什么火腿,我不曾见过。”
洪氏两手叉腰,瞪着一双牛眼,道:“你休要抵赖,老侯在那周围卖炊饼,说辰时前后只见你一个人拎着水桶走过,不是你,难道是鬼?”
苇娘脸皮滚烫,不好意思承认,心里悔不该饿昏了头,做出这样没廉耻的事,恨不能把吃下去的火腿吐出来还给她。
蔡屠户闻声走出来,洪氏见了,把头一扬,声音益发拔高道:“蔡爷,亏你家还是杀猪卖肉的,怎么娘子还偷别人的火腿吃呢?”
蔡屠户是个极要面子的人,哪禁得住这话,一把揪住苇娘的头发,瞪大了眼睛,吼道:“你当真偷了别人的火腿?”
苇娘吓得脸色由红转白,手中的水盆摔在地上,浑身发抖,不停地重复道:“我没有,不是我。”
洪氏素来不待见她,冷笑道:“不是你,那是谁?你当时就在井边,想必看见了,指出来让我瞧瞧!”
十几个邻居聚在门口看热闹,苇娘知道自己若不指认别人,一顿毒打逃不了。被打的滋味太可怕了,良知在这种恐惧下脆弱得就像一张纸。
她目光闪烁,在众人面上游走,忽然看见了隔壁的席秀才,咬了咬牙,手臂一抬,指着他,颤声道:“我……我好像看见席相公……在我前面打水。”
陆诀愣住了,他活了一千多年,杀人放火,**掳掠,什么十恶不赦的罪名都被栽赃过,却从来没有人诬陷他偷半块火腿。</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