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诀道:“这筚篥吹得竟有些净心的意思,我许久不曾听他吹过筚篥了。”
薛随珠循声看向放鹤亭中的一男一女,这才发现吕黛的存在,眼中露出意外之色。
陆诀道:“你认识他们?”
薛随珠道:“那男子,属下不认识,但那女子是吕明湖的灵宠,荆玉很喜欢她,原先想收她做炉鼎,却被吕明湖带走了。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看不上荆玉,在这儿跟一个凡人卿卿我我,真是不识抬举。”
陆诀听了这话,倒觉得小喜鹊眼光极好,眼角瞟了瞟薛随珠,带着一丝鄙夷道:“枉你长了九个脑袋,千金难买心头好的道理都不懂。”
江屏听吕黛吹完一曲,欢喜得眉开眼笑,将她一双手放入怀中捂着。
回到家,吕黛看见姚曼荆送来的信,说想容丹快吃完了,让她再送二十瓶来。
一粒想容丹的药效是一个时辰,十五粒一瓶,两个月前吕黛送了二十瓶给她,没想到她这么快就吃完了,只好找了个借口,去海市买药。
跑了几家铺子,只买到十瓶,掌柜的都说想容丹销量不佳,利润又少,已经没人炼了,还问她买这么多作甚?
吕黛道:“我有个妹妹,就爱吃这个,吃上了瘾,你们能否想法子再弄些来?”
掌柜的个个面露难色,道:“姑娘,要是那些不费力气的药,我们还能帮你,但这想容丹虽然没什么用,却要修为很高的道士才炼得出。你说人家哪有功夫专门炼这玩意儿,所以存货越来越少,我们也无能为力啊。”
吕黛思量半晌,将姚曼荆的事一五一十写入信中,附赠孤山梅花一枝,寄给了吕明湖,让他帮忙炼一些想容丹,也算是积德行善。
次日早上,她便收到吕明湖的回信和一篮果子,拆信看之,只有一行风流飘逸的字,写的是:人各有命,勿要多管闲事。
吕黛撇撇嘴,心想这些男人果然不懂女人的苦处,只会说风凉话。
吃了几颗果子,也想不出别的法子,只好把姚曼荆约出来,道:“姚夫人,想容丹已经没人炼了,我跑遍了海市,只买到这十瓶,你省着些吃罢,原本这也不是长久之计。”
姚曼荆不听则已,一听这话,像被掐住了脖子,急得抓住她的衣袖,眼珠子凸出来,道:“仙姑,你再想想别的法子,我不能没有想容丹啊!”
吕黛歉然道:“姚夫人,对不住,我真的没法子可想了。”
姚曼荆呆呆地看着她,是她将自己拉出绝望的深渊,如今又撒手不管,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跌回去,多么残忍,多么可恶。
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姚曼荆脸孔苍白,眼中闪过一抹恨意,便捂住脸哭了起来。
吕黛安慰她良久,送她上轿回去。
妻子的回心转意令夏千户如获新生,连同僚都看出他气色不同,问他是否遇上了什么喜事。夏千户笑而不答,每日无心理会公务,只想早点回家。
今日是冬至,他让厨房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早早地回来陪妻子吃酒。
姚曼荆失魂落魄地回到家,知道他在厅上,想吃了想容丹再进去,又想总要适应没有想容丹的日子,便没有吃。
这两个月,除了闭上眼睛睡觉,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便离不开想容丹。此时进到厅上,猛然看见他这张久违的丑脸,好像吃下去的馊饭菜终于发作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扶着门框吐了出来。
夏千户急忙上前道:“夫人,你怎么了?快叫郎中来!”
郎中来看了看,说无甚大碍,开了几副药便走了。
姚曼荆躺在**,脸色蜡黄,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对床边的丈夫道:“我难受得很,想一个人待着,今晚你去别处睡罢。”
夏千户依言睡在书房,夜阑人静,姚曼荆将灯油泼在帐幔上,点起了火。火舌四窜,霎时间爬满了架子床。
灼灼火光中,姚曼荆披着长长的头发,像个凄苦的女鬼,将一根鸾带悬在梁上,做成圈套,把头伸进圈套里,踢翻了凳子,魂归地府。</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