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轻人”们的目送下,两人又很快离开这里,转入宽敞的大路。
去年才新建好的海珠塔矗立在道路尽头,海珠塔附近是同样修建好不久的望海广场。这几年开始自闭的拉欧姆并没有来过这里。
宽阔的广场铺着大块洁白的石头,带着肌理的石砖则拼凑成花纹般的道路。
踩着那些拼贴成海马、水母、海星等等图案的路,李乐游和拉欧姆驻足在一队表演唱歌的小孩后方,听他们在老师的指挥下练习。
往前走,是一群戴着帽子端着画板的学生在对着广场上的雕像群写生。
李乐游两人也溜达过去看了两眼。
这个广场上画画的人还挺多,在广场角落阴凉处还坐着一些给人画肖像画的画家。
李乐游拖着拉欧姆走到一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这里被垂落的花藤遮挡,刚好又面对着海面,是个隐蔽又休闲的好地方。
“麻烦给我们画一幅画。”她对画架前的年轻人说。
拉欧姆没有异议,主动拉下了口罩取下了帽子。
画画的年轻人原本懒懒散散地在整理画纸,这会儿惊疑不定,面带疑惑地不停打量拉欧姆的长相。
“请不要声张,为我们画一幅画好吗?”拉欧姆微笑说。
年轻人连连点头:“好的好的!”
李乐游看到他拿着画笔的手在颤抖,没一会儿哭丧着脸小声问:“您,您要不要找其他人画吧,我画的不太好。”
“不用紧张,随意画就好,你是我妻子选的,我相信你就是最合适的。”
拉欧姆说完,颤抖的年轻人眼神瞬间坚毅,视死如归地在画纸上涂抹起来。
拉欧姆对外营业的状态,和对她表现出来的状态很不一样。
李乐游忍不住盯着拉欧姆的脸看,察觉到她的视线,他那种礼貌的微笑一下变得真实,连深绿色的眼睛都显得透亮了一些。
“怎么了?”
“你脸颊边有一绺头发飞起来了。”
“那你帮我整理一下。”拉欧姆低眉将脸凑近她。
李乐游为他理了理柔顺的头发,感觉到他顺势挨自己更近了点。
阳光西斜,身后广场上唱歌的孩子们散了。年轻人画出一鼻子的汗,终于小心翼翼将画纸捧给了他们。
“画好了,你们……呃,您看看,不满意我可以再改。”
“不用,这样就好。”
他画的出乎意料地好,让李乐游惊讶的是,他捕捉的画面是拉欧姆低头让她整理头发,而她望着他。
她一向清楚拉欧姆常用什么眼神看着自己,但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看他的眼神是这样的……不舍而眷恋。
告别激动的小画家,离开广场,李乐游拿着画,若无其事提起:
“我记得很多年前,有一个大画家去给你画过一幅很大的肖像画。”
“嗯,是有这件事,我那幅画后来捐给博物馆了。”拉欧姆说。
“你当时还说想让他也给我画一幅呢,为什么后面又算了?”李乐游假装抱怨,“要是画了,现在我的画像也能放在博物馆展览了。”
“你是不是那时候忘记我长什么样了,形容不出来,所以才没让那个画家画的?”
拉欧姆:“……”
“干嘛沉默这么久,快点回答。”
“我想,你是只属于我的,我不想让别人想象你的样子再细细描摹你,也不想让所有人都看到你,猜测关于你的一切。”
李乐游:一点都不觉得意外的回答。
“我还以为你会遮掩一下,没想到这么诚实。”李乐游说。
并不算诚实,他只是把听起来不那么病态糟糕的理由说了出来。
拉欧姆微笑一下:“我不想欺骗你。”
李乐游心说,你这句话就有点骗人了,他一开始装就爱露出这种优雅的微笑,是在人类社会学会的伪装表情。
不知道底细的人会被骗住,但她不会,因为她看过他真实的、毫不掩饰开心伤心,各种小情绪的模样。
李乐游挥了挥手里的画:“那你刚才岂不是也不开心了?”
拉欧姆:“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的忍耐程度会大大提升。”
明明是小小提升。
“嗯嗯嗯,不错,你现在是大方一点了。”李乐游说。
有些时候,他们也不会对爱人说实话。
这一天,他们又骑着车穿过海洲荒芜的山道、长长的蓝门大桥、有名无名的街道与居民楼。
在狭窄的巷子里买鱼饼小吃,在五十层的观景餐厅吃晚饭。
……
晚上躺在床上时,拉欧姆询问:“明天想去哪里玩?”
“明天不出去,我想看的已经看完了。”李乐游靠在他胸前说。
海洲是拉欧姆守护了几百年的地方,他带着人鱼族把这里建设成如今的模样,可他却逐渐不愿再去看这个城市的变化。
可她很想看看,也想让他在最后的日子里再去看一看这个耗费他太多心血与时间的城市。
所以,有了这三天。
“明天,如果你没有安排,那就交给我,好吗?”拉欧姆问。
“好,接下来都给你。”</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