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就又病倒了。
树大夫愁得不知道说啥,给钟灵秀扎完针,就唉声叹气:“夫人多劝劝楼主,事情做不完,多多保重身体。”
“您找错人了。”她身上扎着针,只能躺着看天花板,“男人最怕听女人的话,因为不够英雄气概,他们总觉得,女人多愁善感,儿女情长,不是阻了他们兄弟义气,就是妨碍功名利禄。”
树大夫哑然。
“谁都能劝他,就我不能说。”钟灵秀叹气,“我说了也没什么用,他不在乎。”
树大夫不愧是御医,揪着胡子想半天,居然献计:“夫人不妨在人多的时候去,楼主怎么都该给你这个面子。”
“……这是哪来的宫斗手段。”她惊呆,“您在宫里忙着干啥呢?”
树大夫面不改色:“娘娘们心思灵巧,老夫不过东施效颦。”
钟灵秀笑了,可还是摇头:“他不会。”
树大夫遗憾败退。
他到隔壁再战。
他吸取了方才的经验,如斯劝道:“楼主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夫人想一想,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嫁给你,你若有个万一,她怎么办?”不等苏梦枕回答,又道,“一年多了,天天喝药,病迁延不愈,伤一次比一次多,人家救过你的命,福没享过,光受罪了。”
苏梦枕蓦地顿住。
树大夫瞧瞧他,推心置腹:“成家了,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凡事要多为妻儿老小想一想,是不是这个理?”
苏梦枕不是个听话的病人,向来有话说,这次也不例外:“总不能为了她一个,碍了楼中大事。”
树大夫不怕他,忍无可忍道:“想娶雷姑娘的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这话?娶她对风雨楼是好事?”他撤针,拂袖而去,“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自己瞧着办吧。”
钟灵秀刚好在门外听到这句,不由失笑,朝树大夫露出个“您真行”的表情。
然而,树大夫劝过苏梦枕,回过头来也劝她。
“夫人还有什么事?”他提着药箱走过去,压低声音道,“楼主也并非怠慢夫人,他一向面冷心热,只是风雨楼是他父亲的基业,他一手将其发扬光大,如今雷损已殁,江湖黑白两道,都少不了楼主坐镇,难免倏忽家室。”
钟灵秀连连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有件事,您有没有针灸的书,能不能借我抄一本?我已经会认xue位了。”
“夫人想学针灸?”树大夫很好说话,“楼主书房里就有医术,我给你写两个条子,你自个儿去寻,不过,可别擅自下针,你脱臼接的就不好。”
她忙道:“我就是随便试试,能接上就行。”
上个月练轻功,不小心把胳膊弄脱臼了,刚好她心情差,一时冲动决定莽一莽,自己接试试。
成了,但不太好,隐隐作痛,只能让树大夫重新弄过。
“身体相关,岂可如此儿戏。”树大夫道,“擅自下针,我可就告诉楼主了。”
钟灵秀合十恳求:“您行行好,替我保密。”
“下不为例。”
“一定一定。”-
数日后。
钟灵秀练功回来,发现书房的铺盖不见了。
茶花贴心提醒:“公子让搬回去了。”
她佯装震惊:“那我……睡地上?”
“不不不。”茶花人高马大,性子却像孩子,居然被骗到,满头大汗道,“您回屋睡啊。”
她不忍心为难他,转身回了卧房。
果然,苏梦枕在等她:“我们谈一谈。”
钟灵秀扭头关门,从门缝里看见茶花飞快下楼的身影,比猫还灵巧。
她有点无语。
“你要说什么?”
苏梦枕不多废话:“你在生我的气,因为我不见你。”
“对。”
“我不是不想见你。”他斟酌道,“每次和你在一起,我会觉得身体没那么痛苦,我很担心如果见到你,我会放不开手。”
病痛难熬,每分每秒都度日如年,假如她能为他缓解这样的痛楚,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够放手,毕竟止痛的药物吃过一次,就很难戒除。而这恰恰是他最忌讳的事,他需要清醒,需要痛苦,需要不受左右的意志。
然而,这个甜蜜的解释,并没有得到她的笑容。
钟灵秀点点头:“我相信,这是人的本能,亲吻拥抱放松的时候,会没有那么痛,这也不是对我,你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有同样的反应,就好像性-欲一样。”
不等他说话,她又道,“我一直觉得,人的精力很宝贵,你拿来对抗身体,留给做事的就少了,好好保养身体,多关心它,才能去做更多的事——不过,这是我的想法,你和我完全是两种人,你的事,我不想评价。”
他单刀直入:“那你为啥生气?”
“你要我爱你,”钟灵秀顿了一顿,还是道,“所以,我也一样了,想你对我的感情压过理智,我每次到你门口,都想你能开口叫我,但你没有。”
她摇摇头,对自己叹口气,“也是,没到这份上。”
本就是因缘际会,才互相绑在一起,产生了感情固然是幸事,没有那么深爱,亦不足为奇。
只不过她贪心了而已。
贪心也是人之常情,不用苛刻自己,接受了吧。
就如同接受他的无情。</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