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掀起床单一角,乱七八糟地团成一堆扔开,重新找出床单铺好。
手臂传来一点湿润,她转过头,是他递过来一块温热的湿帕子。
钟灵秀接过来,思考两秒,故意拿起来给他擦擦脸。
苏梦枕意外了一瞬,看她两眼,这才抽回湿帕子,给她擦掉腿上的痕迹。
换上干净衣服,睡觉。
少一床被子,空间大很多,她枕着被角,很快沉沉睡去-
亲密接触后,身体就开始分泌激素。
这对一个精神压力巨大的人而言,效果更是立竿见影。
过去一年,钟灵秀一旦练不好武功,就得狂哭一顿,发泄情绪压力,现在终于有了新渠道,睡得更好,情绪平稳了许多,而后思路也变流畅,卡壳许久的招式终于摸到诀窍,突然就灵巧了起来。
早知如此,早睡了。
有武功才有立足之地,真情假意,修罗场N角恋虐恋情深,都可以学好武功后再解决。
她后悔莫及,决定对自己再好一点儿。
每天回去,看见他人,又没外人,就先搂住抱一会儿。
催产素这种东西,不能光靠做,拥抱最实用。
出乎预料的,苏梦枕居然不是装装的性格,他开始喜欢她,想与她亲密接触,就不会假装不要,每次都同样搂过来,轻轻抚摸她的头发和后背。
两人会坐在一起看书。
她看作业,他不知道看什么东西,偶尔瞥过眼神,解释两句拗口的古文。
真是的,武侠世界文化水平这么高,不该都是半文盲吗??
深夜更直白一点。
亲吻,爱抚,枕着睡觉,彼此都很克制,并没有发生树大夫担心的事。
他非常能忍耐。
通常只有忍无可忍,才会索取到最后。
夏天就在这样的热恋期过去了。
一阵秋雨一阵凉,钟灵秀算算时间,发现自己已经穿越一周年。
好消息,活过一年。
坏消息,还没好全。
她很担心自己一辈子都要和病魔缠缠绵绵,可只要看一看身边的人,莫名就不这么害怕了。
苏梦枕这个人,深沉孤傲,不会哄人开心,甚至没有笨拙真挚的一面,在江湖中是独步天下的苏楼主,但在感情中并不讨人喜欢,人类本质上还是肤浅的哺乳动物,喜欢俊俏好看的皮囊,喜欢甜言蜜语的声音。
要不是双方的命运就这样纠缠了起来,钟灵秀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慧眼识珠,在千万男人中挑出他。
不幸中的万幸。
大概老天也觉得,没挂穿武侠太残忍,给她留了一线生机吧。
夜雨淅淅沥沥,从玉塔的屋檐淌落。
她回身,望着低声咳嗽的人:“你会觉得,遇见我是件幸运的事么?”
苏梦枕瞥她一眼,平静道:“我从未怀疑过。”
他的命属实算不上好,尚在襁褓便重伤,病痛至今,没有一天舒坦的日子。十八岁艺成下山,恶战十年余,除了腥风血雨,就是阴谋背叛,原本以为雷纯是上天唯一的怜悯,谁知反目成仇,只留恨意。
这样的人生,在破庙里,暴雨中,居然能为将死之人所救,还被扭转决战,惨胜而归。
她什么都不懂,没有来历,没有圈套,没有诡计。
他走投无路的选择,获得了难以想象的好结果。
难道这个世界,真的有善有善报这回事?就算有,他算什么好人,手上一样沾满鲜血,无数次妥协。
但他还是得到了她。
苏梦枕宁可相信,这是一种幸运。
运气总会用光,是以,冬天的重病到来之际,他并不意外,甚至隐隐有几分释然。
命运岂能容许他过上平静安稳的生活,该来的总会来。
他病得比以往更重。
发烧,吐血,昏迷,痉挛,树大夫愁得不得了,茶花和苏家三兄弟日夜轮流值夜照顾。
她被挪到了书房。
短暂清醒时,苏梦枕专门吩咐茶花和师无愧:“不许她进来,让她好好练功,叫沃夫子陪她练刀,楼中事务,无邪、刀南神、郭东神、莫北神四人商量着办。”
钟灵秀什么都没说。
她每天早起晚归,默默地练功,睡觉前到他门口站一会儿,在茶花为难歉疚的眼神里,一语不发地离开。
沃夫子也用刀,但他的刀法并不算好。
“夫人学得真快。”他称赞她,“才一年,就都学会了。”
她回答:“是楼主教得好。”
苏梦枕一共教了她三门功夫,红袖刀、瞬息千里、点xue。
她都学会了。
红袖刀的招式全都会用,轻功也已经能纵能飞,会点xue也会解xue,但这算什么本事呢?学语文,不过会读写大部分常用字,学英文,才懂音标的读法拼写,学数学,不过四则运算,学物理,刚懂牛顿三大定律。
恐怕在江湖上,七八岁小孩也有这个水准。
这样的她,一无是处。
可苏梦枕看起来就要死了。
他会死吗?</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