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可以。”苏梦枕的评价却还不错,他是小寒山派的大师兄,底下不少师弟师妹,从来不会拿自己和别人比。她的刀法自然差得可以,可这才大半年,招式都已熟稔,出刀犹豫,接招却很利索,问题不在刀,在人。
杀人何须教?
这样的江湖,害怕没有见血的时候么。
“再练。”他沉吟片刻,还是没有告诉她,以这样的进度,用不了三年,她的武功就能赶上温柔。
毕竟温柔的武功不值一提。
“先把轻功练好。”苏梦枕道,“你只有三年。”
钟灵秀立即警惕起来,故意道:“什么意思?三年后你就要把我扫地出门?”
他还是笑:“这倒是个好主意。”
这人笑的时候,比不笑好看多了,她想着,问,“给钱吗?给遣散费的话,我就安静地消失。”
“好好练功,以后坐稳我的位置。”苏梦枕拿下她手中的木刀,把红袖刀放进她微微泛红的掌中,“再来。”
绯红的刀。
美人的腰。
透明的刀锋,嫣红的刀脊,仿佛带有某种魔力,她不想接,却还是为之目眩神迷:“好漂亮的刀。”
“以后它也是你的。”
“去你的。”她清醒了,刀塞回他手里,“为死后做这么多安排,不如多活两年,好歹这是实打实的。”
“能活,我当然不会求死。”他说着就开始咳嗽,撕心裂肺,“你当我想死?”
“冬天吹冷风,夏天不打伞,药不好好吃,饭也不准时。”她冷笑,“这叫不想死?”
“没有这个时间,一旦我松懈下来,就有人要我的命。”苏梦枕合拢手帕,湿润的鲜血沁湿他的掌心,“病最欺软怕硬,你把它当回事,它就任意欺凌你,最好的办法,是当自己没有病。”
她愣住。
这也行?这对吗?真的假的?-
钟灵秀一直觉得,苏梦枕不懂得珍惜身体,一身病还天天折腾,堪称医生最讨厌的病人类型。但当她开始了解他,从前的责备和怨怪,就无法再顺理成章地说出口。
没有时间,敌人不予时机。
无法休息,争斗从未停歇。
沃夫子和她说了苏家的往事。
——这位老人上次不小心发现了真相,就有些忧心忡忡,隔三差五刷新在书房,和她说点有的没的。
比如苏家在应州的遭遇,苏遮幕为什么建立了金风细雨楼,是为了对抗辽人,又如何在迷天盟、六分半堂的压制下艰难发展,也是因此定下两家的婚约。
后来,苏遮幕病故,他以多病之身接管风雨楼,与六分半堂龙争虎斗,最终击败雷损,雄踞京城。
钟灵秀不是不信,但也不太敢全信。
因为!沃夫子形容苏梦枕,用了好多极其震撼人心的词汇。
据说是江湖说辞,但但但——
君临天下、名动天下、独步天下,纵横天下。
雄踞京城,雄视武林。
别的就不说了,赵佶还在宫里坐着,黑-帮用君临天下真的好吗?
还是说,武侠里的皇帝不如狗?
这还没完,沃夫子又说了一些关于红袖刀的称颂。
一夜盛雪独吐艳,惊风疾雨红袖刀。
金风细雨重楼雪,万念俱飞红袖刀。
金风细细红袖刀,气壮山河天比高。
前面的那一串吹捧,不好说,后面的这几句诗,她不能违心,十分之认可。
看她连连点头,沃夫子更加高兴,顺便说了天泉山和石塔的谶言。
她恍然大悟。
是夜。
钟灵秀写完文化课作业(抄另一本书),擡头揉揉脖子,见他又在眺望窗外,犹豫下,凑近跟着瞅一眼。
嚯,不是那边的梅林,是玉池。
“我问你一个问题。”她说,“你占着这座山,是因为那个石塔的传说吗?”
苏梦枕瞥她一眼:“是。”
“你想造反?”
“怎么,害怕?”他淡淡道,“这只是个传说。”
“骗谁呢,我们老家盛产造反人士,你路边捡一条狗,都知道学狐貍叫。”钟灵秀不屑两秒,又发愁,“但是,都是纸上谈兵,我可以给你写一千字的作业,可我自己不会。”
“咳咳咳,你想太多了。”苏梦枕咳嗽两声,颈边青筋毕露,“我等不到这一天。”
“再多活几年,不要这么早放弃啊。”她飞快改口,转身利索关窗,推他上床,“早点睡觉,好好养病,你会有机会的,真的,你信我,没多少年了,再坚持一下,到时候天下大乱,杀进宫里,夺了赵佶的鸟位。”
她鼓励道,“只要活得久,什么事你都能等到。”
苏梦枕看了她会儿,可有可无地笑笑:“你还真敢说。”</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