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你了。”他说,“你叫什么名字?”
钟灵秀看看他,低头想了会儿,还是没有回答。
很难说清这是出于什么思绪,大概是觉得,如果把名字遗留在这里,就真的留下了吧-
书不厚,加班加点抄三天,总算勉强抄完,重新开始练功。
天气也一天天变热,日长渐久,钟灵秀贪图方便,每天只吃两顿饭,中午就靠干粮糊弄,一心蹲在后山练功。
轻功、刀法、背书休息。
轻功、刀法、背书休息。
两点一线,无限轮回,比高三还高三。
但日子总有意外。
下午一声闷雷,开启暴雨模式,她以为大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钻回草庐背书。
结果就一直下一直下一直下,像龙王醉酒,没完没了下到晚上也不停。
她没带伞,又脆,不敢冒雨跑回去,苦逼地饿着肚子,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雨帘。
天越来越暗。
后山的小动物往草庐里钻,鬼鬼祟祟和她挤一间。
兔子。
不认识的鸡?
小小的一只什么啊不认识。
天呐,不会有蛇吧?
她竖起耳朵,生怕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幸好没有。
但——
雨声,不是落在树叶草棚的声音,更清脆的噼里啪啦。
伞。
有人来了。
她呼吸一滞,几乎本能地握紧了手中的刀。
身体紧绷,心跳加剧,她有意识地调节呼吸,飞快思考红袖刀的哪一招适合眼下的情形。
没有。
外面的人不动,她应该先发制人,但很不幸,她完全没有想过该怎么下手。
——谁家好人整天思考怎么用刀砍人啊。
苏梦枕立在门口,略微踟蹰。
他没有临时考察的意思,只是走到门口,突然发现她的呼吸变了,心跳也变了,反倒好奇起来,她会不会出刀,她的刀练到了什么水平。
于是干脆等她出手。
她的确动手了。
没有砍过来,而是一刀削下了半个草棚,人自窗户纵身跃出,头也不回地跑进了林子。
他举伞挡开塌下来的屋顶,望着远处,慢慢跟上去:“是我。”
漆黑的林间,谨慎地探出半个头,看清真的是他,脸一下黑了:“你吓我干啥?”
他撑着伞走过去:“想看看你的刀。你跑什么?这点轻功,能跑到哪里去?”
“我不知道怎么下手啊。”她小跑过来,钻进伞底,“我也想,我不会。”
苏梦枕道:“砍人还要教?”
“我又不是杀人狂,还能无师自通?”躲半天雨,还是不可避免被淋,钟灵秀捋捋湿额发,“而且我一动手,人家不就知道我的斤两了?当然先跑,跑不过再打,打了再跑。”
他想一想,点头认可:“机灵。”
但又有些不认可,“其实你不必动手,这里是金风细雨楼。”
“所以?”
“就算不是我,你也不会有任何危险。”苏梦枕亦费解,“谁会在我的地方,对我夫人下手?”
“你哪来的自信,你和对面就隔着一个湖,游着游着就能过来了啊。”她才奇怪呢,“就算不是对面的,山上这么多男人,我能不害怕么?”
他的表情变化了一瞬,视线落在她被雨水沾湿的颈后。
苍白的,像栀子花一样的肤色。
他斜过雨伞,挡住她的身形。
穿过密集的雨帘,回到象牙塔,茶花看见他们,一面上来接伞,一面惊奇:“公子居然打伞了。”
钟灵秀没憋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苏梦枕扫来眼神:“去沐浴更衣。”
她赶紧去。
洗过热水澡,再灌一碗红糖姜汤,沁人的寒意才消退大半。
今天刀没练多少,轻功也是,她有种浪费半天的罪恶感,喝完就拿起经络图,继续背自己的xue道。
“常用的xue位不多。”苏梦枕坐到她身边,“先记几个最要紧的解法。”
他点向她背后,“不同经脉上的xue位,运气的时候有内外之分,试试看。”
话音未落,她就感觉肩膀以下不能动了,连忙运转真气,突破封锁的xue道。他点得很轻很轻,稍稍用劲便感觉到堵塞的真气被自己的内力疏散。
“很好,再来。”点xue一般为制住行动,不在后背,就在胸前。
衣衫很薄,触感很软。
他看着她阖拢眼睛,全神贯注地解xue,又想起在林间的对话。
他们到现在也不是真正的夫妻。
并非不愿,只是洞房花烛夜的意外,在彼此间扎了难以消融的尖刺。
他未曾释怀对雷纯的感情,于是,她也耿耿于怀。
谁都没有提起此事。
不提,不代表不想,只是恰如她无数次的“算了”,他也有无数次的“罢了”。
何必强求。
不屑强求。
直至此时此刻。
就算娶了一个聪明漂亮心肠好的老婆,不是他的女人,又有什么意义?漂亮的女人,别的男人喜欢,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已经嫁给他的女人,当然该属于他,也只属于他。</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