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光速把碗放回原位,结结实实地合拢门扉。
茶花很愧疚:“她是不是听见了?”
沃夫子低声提醒:“以后可不能再提雷姑娘了。”
师无愧道:“公子已经成婚,和雷姑娘再无瓜葛,有利害的只有雷总堂主。”
“都怪我多嘴。”茶花像做错事的孩子,不安道,“公子和夫人相处得挺好,要是为我这话……唉。”
沃夫子惊讶:“处得很好?”
茶花点头:“天天待在一起,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
沃夫子笑了:“这可真难得。”
苏梦枕性情孤傲深沉,喜欢一个人在玉塔待着,谁想成婚三个月,两个人居然能日常共处……不可思议,难道真的同是病人,比较有共同话题?
沃夫子心里记挂,树大夫出来后,单独留下来说了两句可有可无的公务。
而后才道:“今年清明,公子带夫人一块儿祭拜老楼主么?”
醉翁之意不在酒,清明还早得很,苏梦枕看向从小陪伴自己的老人,平淡无波地回答:“应该。”
沃夫子欣慰道:“老楼主知道公子顺利成亲,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
苏梦枕没有顾左言他,平铺直叙道:“或许吧,她足够聪明,足够简单,品性也好,我运气不错。”
他喜欢交聪明的朋友,也喜欢聪明的女人,如今成了亲,又觉得聪明也要分做人和做事。郭东神雷媚是前者,聪明得有几分狡诈,雷损就是错看她,才会在最后关头被反杀。
他的这位新夫人,却是做事聪明,能动脑子,武功有不明白的地方,会自己琢磨,想办法弄懂,做人却有些自我,到今天也不肯告诉他自己的名字,也坚决不问他的名字,由着性子来。
这样的性格,难免有令人为难的时候,比如那天清晨,冷不丁说破了他对雷纯的感情。
但世事哪有十全十美。
他一向认为,人要有真性情,没有性格的人,决不能深交。
只不过……夫妻至亲,离得太近,或多或少被侵扰。
这也没什么办法。
她不是一个漂亮名贵的花瓶,放在角落就能忽略。
她是活着的花草,一有阳光水分便起死回生,自顾自开了花。
花本就香,怎能怪它芬芳。
“都挺好的,”苏梦枕回神,淡淡道,“你们不用担心。”-
钟灵秀并不知道苏梦枕的复杂心情。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中国好室友!
只要能自理的事,就自力更生自己解决,不麻烦任何人,实在搞不定的事就不给人添麻烦,比如她洗澡,很少自己开口要热水,都是跟着苏梦枕的节奏。
他身体不好,注重保养,能洗澡就会洗澡,这样就不用麻烦别人再铺张一回,等他洗完再快速洗一回就行了。
树大夫隔三差五上门,她不舒服都自己忍着,等大夫给他看完,再顺便给自己看一下,改个药方。
不认识的字就抄下来,下次看到前后通读,半蒙半猜,肚子饿也不会主动要点心吃,都是早饭多拿两块,饿的时候对付一口。
反正非常有寄人篱下白吃白喝的自觉。
大概是她的懂事“感动”了苏梦枕。
春天到来的时候,他问她:“你要学轻功吗?”
“要!”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她毫不犹豫斩钉截铁铿锵有力地回答,“教我!”
“小寒山派的轻功叫瞬息千里。”苏梦枕道,“三个要诀,轻,快,稳。”
他让她跳椅子,不能用腿,要提气纵上去。
“让真气带着你上去。”他善良一回,掌心贴着她的后背,轻轻把她送上去,“像这样。”
“明白了。”她醍醐灌顶,就和吊威亚一个道理,只是威亚是钢丝,真正的轻功是体内的真气。
然后就开始天天蹦椅子。
磕磕碰碰三五天,成功。
苏梦枕:“换桌子。”
这次十天。
然后,“楼梯。”
半个月。
高度终于入门,改成长度,屋里靠墙摆两把椅子,从这边纵到另一边。
摔跤的次数变多了。
椅子不高,摔残不可能,淤青却在所难免,有时候磕地上,有时候磕椅子角,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边边棱棱,好几次磕脚趾头,疼得直飙泪。
但功夫不负有心人。
暮春时节,她脆弱的小身板结实了一点,终于、终于、终于走出了象牙塔。
苏梦枕带她到后山,祭拜两棵松柏下的坟冢,然后穿过幽径,来到一个简陋的草庐。
“那里埋的是我父亲,这是我以前守孝的地方。”他简单介绍一句,马上道,“接下来,你要上树练。”
钟灵秀环顾四周,树和数之间的距离倒是不远,就是高得很:“摔下来会断腿吧。”
“会。”苏梦枕扫开草席的枯叶,“所以,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能练轻功——现在开始吧。”</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