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得不道:“让我好好想想,送我回去。”
她递出手掌。
苏梦枕握住她的手,又是熟悉的晕眩,但映入眼帘的却不是金风细雨楼的场景,而是一座不大的石室。
石室内铺着厚厚的稻草,还有一张光滑的草席,一张矮几,上面有酒壶和蜡烛,角落摆着两口箱子,门口堵着一块巨石,只有边角透出些许微光。
他一眼认出,这里的箱笼都是密室里的东西:“你搬过来了”
“是啊,大半个月的雨,密室肯定被泡了。”她点燃蜡烛,“我把东西挪到这里,堵块石头,除了我,谁都进不来,比密室还安全。”
青莲宫遭过贼,还是只放些财货拉倒,其余要紧的东西,一部分藏在玉塔,另一部分就在这里,算是她新弄的一个秘密据点。
苏梦枕擡眼:“带我到这里做什么”
“真话假话”
“真话。”
“我想给你检查一下身体。”她理所当然地说,“看看你恢复得怎么样。”
“假话呢。”
“想和你单独呆一会儿。”
他摇摇头,盘膝坐下:“我本来也有话问你。”
“我知道。”她说,“之前的三个问题,是苏楼主问的,现在,我允许你以苏梦枕的身份,再问我三个问题。”
苏梦枕看她一眼,半点没客气:“为什么要承认苏文秀的身份”
“以前我功力未成,像这壶酒水,”钟灵秀拿起酒壶,晃来晃去,“水不满才能倒过来、倒过去,苏文秀和钟仪,本质上是我性灵的两个极端,如今我性命双修功成,塑得仙胎,就好像这壶里的水,已经全部装满,我已是‘我’。”
证得自在心,一切言行发自本性,也是理所应当的事。
苏梦枕问出第二个问题:“你真的成仙了”
“如假包换。”她拍拍胸脯,“但你要知道,仙人本是人,我并不会长出三头六臂,只是武功到了至高境界,越过生死关,其他没什么,不信,我可以给你仔细瞧瞧。”
“我信。”他说,“见到你进来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你还是你。”
他们都觉得“钟灵秀”陌生,不是钟仪,不是苏文秀,也不是小灵,唯有他如释重负,知道她依旧是她。
“既然成仙,为什么不飞升”苏梦枕追问,“是为了你的计划如今你得偿所愿,还能走吗”
钟灵秀想了想,道:“如果你说的飞升是到‘仙界’去,我已经去过了,以后想去,随时可以再去,但飞升不是我的目标,因为仙界还在此方世界,那些‘天神’也不能自由来去。武学的终点是破碎虚空,是离开此方世界,涵盖人间与碧落黄泉。”
“破碎虚空。”他重复这四个字,少顷,缓缓点头,“好。”
她倒杯酒,轻轻啜口,催促道:“还有没继续问啊。”
“已经三个问题了。”他拿起酒盏,示意她也为自己倒一杯。
“真是的,你是谁,我还能只让你问三个问题”她佯恼,“不问算了,我还有件事想问你。”
苏梦枕看她一眼:“雷纯”
他摇摇头,“我杀了雷损,她杀我也无可厚非,我只是没有办法原谅她伤害你。”
“我也是。”钟灵秀支头打量他,“上一次是你的劫数,两家恩怨至此,也没什么好说的,何况你因祸得福,但这次,你差一口气就死了,我没有办法忘记你死的样子。”
“我还活着。”
“是啊,你还活着。”她又为自己斟杯酒,“江湖规矩,一命换一命,你没有死,我便不好再要她的命。”
“但是”
钟灵秀瞥他:“如果,我小小报复一下,你不会觉得我小气吧”
苏梦枕一时说不出话。
“喂。”她牵动嘴角,大为不满,“神仙的私心可是很珍贵的,你什么态度她要是只背叛我,我才懒得理她。”
他叹道:“只是没想到罢了,你能问这句话,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算你识相。”钟灵秀望向浑浊的酒液,轻轻道,“她这么美,我会给她一个美丽的报应。”
她不想再提对方,转而问:“六分半堂呢七万帮众,总要好好解决。”
苏梦枕沉吟:“我也考虑过,眼下是个好机会,雷纯得罪了钟仪,正是地位最不稳当的时候,她的所作所为,恐怕也让温晚、方巨侠心生警惕,不愿再让她控制六分半堂——你让温晚写信,劝说雷家让雷满堂接手,他们多半会同意。”
“好主意,再把神尼和班大师请回来。”她笑,“这样就热闹了,你猜叔叔的身份会不会被猜到”
他道:“我不想提这个。”
“瞧你这样,不就是你爹死而复生,借尸还魂了么。”她大摇其头,“世间奇事千千万,有人成仙,有人疯魔,有人变成猫,你见识得太少。”
他仰头喝尽杯里的酒,习以为常:“说完没有。”
“有怎样,没有又怎样”
“说完了,就过来检查吧。”他放下酒盏,“我的身体是有点不一样。”
钟灵秀神色一敛,俯身到他面前:“哪里不舒服”
“恰恰相反,哪里都很好。”苏梦枕沉吟,“有点太好了。”
作者有话说:
太阳底下无新事,给说英雄想一个比较新的破局也不容易,就这样吧
不是最好的,但是最合适的选择,最稳妥的
六分半堂也会有新的出路,延续了苏遮幕最早的想法,希望两家能够握手言和,一起对抗外敌
江湖的局势,开始出现变化了-
身体还没有好,很难工作,吃了药勉强可以打几个字交代一下了
果然人到中年还是要有存稿,不然谁也不知道啥时候生个病就躺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