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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除夕(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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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红泪因为戚少商风流成性,身边一直少不了红粉知己而和他分手。

后来连云寨被迫,戚少商流亡天涯,她舍弃一手建立的毁诺城也要陪同他到底,但这并不代表她原谅了他,相反,事情结束后,她选择了赫连春水。

如此至情至性的女子,自然看不惯身负婚约,还要追求别人的男人。

她很是给了些脸色,商量完正事,不软不硬地说:“宫主已经外出游历,雷姑娘南下在即,就不浪费苏楼主的时间了。”

苏梦枕怔忪一刻,视线转向窗外,天高气请,今日无云,他甚至能看见玉峰塔的风铃在叮咚作响。

“我与雷姑娘的婚约,是先父所立。”他简明扼要道,“我并不赞同这门婚事,已多次告知雷损,让他为雷姑娘另择夫婿。”

息红泪脸色大缓,想了想,委婉道:“宫主一心修行,不问俗事。”

“我常年抱病,天不假年,早就决意不拖累旁人。”他笑道,“息大娘不必多心。”

寒冬腊月,息红泪的武功不算高,穿件夹袄也够了,可他身上还裹着厚厚的狐裘,面前点着炭盆,脸孔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灰败。这样强大又虚弱的人,委实不能不令人同情。

她叹口气,不再多说。

苏梦枕却没送客,和她说两句闲话:“文文在家,你们得空可叫她出去叙叙。”

又问,“你俩方才在外头说什么,这么热闹”

息红泪刚想回答,窗扉后就探出人来:“关你什么事,问这般多”

苏梦枕擡眼,阳光斜照,她趴在窗台上,雪肤乌发,衣袂金光,把平平无奇的窗扉描得像幅画,梨花小窗人病酒。他不禁笑了,拍拍身边的位置:“要听就过来坐着听,偷听算什么”

“算我厉害。”

“好,你厉害。”他起身,“你来招待息大娘,我正好有事。”

钟灵秀狐疑:“什么事”

“看病,树大夫已经来了。”他走到窗边,把她拉进来,和息红泪道,“舍妹算数极好,账目你和她对。”再叮嘱钟灵秀,“陪息大娘在黄楼吃顿饭,人家难得来看你,好生招待。”

“……”

息红泪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让沃夫子过来帮小姐。”苏梦枕嘱咐师无愧,接过茶花手中的狐裘,裹在身上,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钟灵秀扭头:“大娘,你看他。”

“依我看,”息红泪和金风细雨楼每接触一次,对苏梦枕的印象就好一分,“苏公子对你很好,也很关心你,器重你。”

“这就是问题所在。”钟灵秀没好气地坐下,顺手把炭盆灭掉,他到冬天就离不开炭火,上好无烟的炭贵得很,能省一点是一点,“你看不出来吗他不结婚不生孩子,指望我继承风雨楼呢。”

息红泪好气又好笑:“你不想”

她用力摇头。

人各有志,息红泪也不好说什么,刚好沃夫子掀帘子进来,就开始具体算账,一共买多少地,上中下不同的田产怎么算价格。

好不容易写完买卖的契约,天都黑了。

息红泪拒绝了留饭:“改明儿你过来,我们姐妹四个好好聚聚,今晚不成,我先走了。”

“都饭点了你不吃饭还是要和别人吃饭”钟灵秀扬眉,“你不会要去赫连府吧”

息红泪没否认。

“不早说。”她拔走花瓶里的两支梅花,修剪后插入息红泪的发髻,摸摸身上,腕间还有一只绞丝金镯,也强行给戴上,“哎呀,真是‘比水还柔,比花还娇’的佳人,赫连春水也算守得云开见月明,恭喜你。”

息红泪不要镯子,但钟灵秀握住了她的手:“拿着,我在毁诺城白吃白喝你一年呢,以后想我了就看看,当我们姐妹从来没分开。”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息红泪见她衣饰富贵,不差这一件,便大方收下:“行,多谢你。”

“这才对,多衬你啊。”钟灵秀毕竟不是真的十八岁少女,虚虚抚摸息红泪的头发,“江湖相爱容易,相守难,怜取眼前人。”

她亲自送息红泪下山,交给接人的赫连春水,目送他们离开。

心想,金庸的故事多团圆,古龙的故事多离别,假如这里也是一本书,他们的结局会如何呢

二十年后靖康耻,多少人南渡,多少人死汴京

“眼看你起高楼,眼看你宴宾客。”她回望夜色中的四楼一塔,“眼看你……楼塌了。”-

之后数日,苏梦枕养病,但照常处理事务,与各方人马会面、喝茶、谈判,忙得不像过年。

苏文秀昼伏夜出,偶尔半夜闪现白楼,和杨无邪聊些乱七八糟的,帮沃夫子找回他丢失的一对鹦鹉,试图砸开玉池的冰面钓鱼,用力过猛,湖面开裂,差点自己掉进去(装的)。

总之,忙忙碌碌就到了除夕。

黄楼惯例置下酒席,供楼中弟子享用,只是比起冬至的宴饮,成家的都与家人团圆去了,人数反倒不如从前。苏梦枕短暂露了一面,陪众人喝过两杯就悄然离去,知情者见了,竟也为他欣慰。

自老楼主故去后,还是三年来头一回有家宴呢。

这样的氛围甚至影响到了钟灵秀。

她坐在玉塔的阁楼里,望向上头供奉的灵位,苏遮幕原来一直都在这里。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

现代的她死去后,清明冬至,父母和妹妹会为她扫墓吗

他们是否还会想念她或许不会,也希望不会。

幽暗的火星闪烁,她把三支线香插进香炉,转身走向楼梯。

苏梦枕正好从黄楼回来。

他解下斗篷,和她说:“过来吃饭。”

“来了。”

说是家宴,但只有两个人,也就坐一张小圆桌,四个菜,一壶酒而已。

钟灵秀不由记起初次来汴京,她才十岁,苏遮幕准备老大一桌菜,还有酒楼的名菜外卖,虽无龙肝凤髓,却也相当美味,再看看现在,唉。

“是黄楼厨子做的。”苏梦枕道,“别挑挑拣拣。”

“那你多吃点。”她拿起酒壶,往自己杯中倒一点,闻闻气味,居然是米酒,“你的。”

“只有这个。”他在黄楼喝的烈酒,空腹饮下,有些反胃,喝口热汤压一压肠胃的不适。

钟灵秀才不听,到楼下小厨房翻出一坛陈年花雕,放进温酒器热一热。

黄酒要热的才好喝。

有了酒,简单的菜肴也有滋味,何况黄楼厨子的水平不差,四道菜都做得颇有滋味,就是重油重盐,适合习武人士食用,不适合病人吃。

“涮一涮。”她给苏梦枕倒一盏温水,“小时候明明挺挑的,怎么现在吃这么随便”

少年时期在小寒山,花婆婆做饭都给他单独做一份,清淡新鲜为主,还有一大堆忌口,这会儿到了汴京,身体更差,吃得却随意了,都不单独开灶。

苏梦枕一语不发,沉默地吃饭。

没有了家里人,谁会管他吃得称不称心,黄楼的宴席要有排场,否则客人会觉得轻慢,孤身一人,他也没精力关心这些小事,饭食能吃就好,没毒就好,还有什么可指望。

过了会儿,他才道:“你小时候随心所欲,现在为什么装来装去,不累么”

“装”她诧异,“你指的谁”

“所有。”玉塔绝对安全,他也没有点明,“不累吗”

“你弄错了。”钟灵秀转动酒盏,橙黄的酒液在瓷杯中摇晃,“我没有装,这都是我,不同的我。”

人无法完全变成另一个人,想要分饰几角,最好的办法就是表现出自我的不同面。

苏文秀有亲朋好友,情绪最丰富,是无忧无虑的她小灵浪迹江湖,践行她一直憧憬的侠义精神,是心有向往的她钟仪是问道人,想要超脱生死,追逐至高至远的武道终点,是临死前最不甘的她。

她们都是她的一部分。

“人很复杂。”

面对亲近之人,有无条件的爱护,便不讲道理,苏文秀因此有随性妄为的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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