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梦枕蹙眉:“离她远点,她不是简单之辈。”
“哦,原来两位见过,瞧我多嘴。”
他顿住。
“你放心。”她转过神光,微微一笑,“她只是个善良柔弱又可怜的女子,虽然替雷损传话,但她身不由己,我绝不会怪罪。”
苏梦枕怒极反笑:“你脑子坏掉了”
“真的,我骗你作甚她还请我算一算姻缘。”钟灵秀端详他的神情,“她说,自己从小就被许配了一段婚约,虽然没有见过他的面,但一直抱有某种期待,果然,他像父亲所说的一样,非池中之物。”
苏梦枕看着她,胸腔里翻涌的情绪一点点冷却。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然后”
“然后,他来退婚了。”她侧过头,“她感觉自己很迷惘,不知道是否该同意,或许应该成全他,可内心深处,还有一丝不甘,或许,她早就在一年年传来的消息中,不自觉地爱上了他,她一直在等,等他过来娶她。”
她感慨,“真是一段美丽的故事,你说呢,苏公子”
“美丽”苏梦枕不愧是苏梦枕,强压下众多情绪,咄咄逼人,“没记错的话,有人说过他配不上这位可怜的女子,她一无所知的年纪,就不得不嫁给一个病秧子,身不由己,命如浮萍。”
钟灵秀佯装惊讶:“咦,谁这么不识好歹,看不出我们苏楼主非池中之物”
“……”他几乎被气笑。
“你别放心上,天王老子说的,那也不算数啊。”钟灵秀假装劝慰,“只要雷姑娘心甘情愿,就够了。”
“她心甘情愿,我呢我算什么”他冷静下来,“不识好歹”
钟灵秀往前半步,上下打量他,圣舍利还是有点作用,今年看起来比往年好得多,病得像他送来的枯萎杏花,而不是腐草中徘徊的幽幽萤火。
寂静中,灯烛爆开一朵花,热泪滚滚而下。
苏梦枕挪开视线,看着融化的蜡烛,直切要害:“雷纯聪明得很,会和第一次见面的人说这些”
“你很了解她啊。”没错,雷纯什么都没说,只是借口求签,转达雷损的意思,那些少女心事,全是两三三言两语的寒暄中,她凭经验猜出来的。
虽不中,亦不远矣。
“我说的是实话。”钟灵秀好整以暇,“你要不要猜一猜——”
“不猜。”苏梦枕打断她,快刀斩乱麻,“说说苦水铺。”
他伸出手,虚扶着她的脸庞,一字一顿地问,“你有几个人,敢打苦水铺的主意”
钟灵秀竖起手指,指向自己。
“原来你不懂大变活人,撒豆成兵”他冷笑,“苦水铺没有任何营生,但对任何一方势力来说,都是无法舍弃的存在,它能提供最重要的东西,人。”
她点头:“我知道。”
“六分半堂绝对不会容许苦水铺落入别人的手里。”苏梦枕沉下语气,“我也一样。”
“所以”
他道:“你要么和我合作,要么就放弃。”
“实话告诉你。”钟灵秀道,“我给雷损送出信函的时候,什么计划都没有。我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考虑,为的就是空手套白狼。”
这回轮到她擡起手,似有若无地触碰他的脸孔,“苏楼主,你不是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要和我合作的人。”
苏梦枕皱眉,侧身想避开她的动作,然而,方才几句对峙,已经让他陷入床榻与墙壁的死角,只能仰头躲开:“别乱来。”
他再次扯回正题,“合作的人越多,划分的利益就越多,你到底要苦水铺干什么”
“花钱。”她理所当然地说,“功德箱里的钱堆成金山银山,够整个道观十辈子吃用,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总得花出去,给谁花,你吗我用什么理由给你钱”
苏梦枕顿住。
“我要把它们变成粥,变成炭火,变成屋子,让城里的贫苦百姓有饭吃,有炭烧,有避风保暖的屋子住。”
钟灵秀也无奈,“但我不能这样布施,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过冬天,就被雷损招入麾下,不是作奸犯科,就是白白送死,我希望他们的人生哪怕短暂,也能于国于家有益。”
她的语气很平静,他想说什么,却无言以对。
许久,才说:“犯傻。”
前尘往事涌上心头,苏梦枕加快语速:“从小就傻,最傻的人就是你,笨得要死,为什么不和我说拿自己做局,也不怕被人吃干抹净,你知不知道,京城里有多少人在算计你”
“我知道。”灯芯被蜡泪淹没,黯淡了光辉,钟灵秀撚指划过烛焰,“但我不在乎。”
她斩钉截铁道,“我要打得他们敢想也不敢动。”
他冷冷道:“你疯了”
“跟你学的。”
苏梦枕简短道:“让我帮你。”
“不。”她明明白白地拒绝,“这是我要走的路,不是你的路。”
苏梦枕袖中的手逐渐攥紧。
“别劝了。”钟灵秀望向他,两人的身影投在墙壁,晦暗不明的轮廓,“你能怎么办”
他冷笑,然而,过于激动的情绪牵动了病灶,靠药物压下的呛咳卷土重来,只能拼命压制:“你,咳,你可以试试,看我能不能拦住你发疯。”
“拦”她诧异,“你为什么要拦我”
“我、咳——”空间太逼仄,他反手把她推开,转向墙角低咳,袖口被鲜血浸透,唯有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回荡在小小的暗室。
她微微弯起唇角,像清风吹过杏花枝,春烟残雨:“我不赌你拦不拦得住,我赌你舍不舍得——苏楼主,动手吧。”——
搓搓手,没啥好说的,很多前后对应的细节,这样刚刚好,再多就俗了
我知道大家关心啥,直接告诉大家,不用催加更,下一章切视角了,加更也是木有后续,就这么一章,没卡,全放出来了!!</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