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惊鸿一瞥,他已心神失守。
这是一道不属于人间的身影,晶莹素净的肤色,在昏暗的陋室都散发着淡淡的莹光,这不是比喻,是实话,蒲团、矮几、古琴,都因为吝啬的日光而暗沉,她的肌肤却雪白透亮,从内而外生出晕光。
只此一点,便可知她的内功已达常人难以想象的境界。
但这又怎么比得上她的脸容呢。
完美无瑕的骨相,均匀和谐的血肉,五官都在黄金比例的位置,留白的地方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分,乍见之下,他根本注意不到五官的细节,就已经被这天然的神性所震慑。
这是人类本能的敬畏,就像看见巍峨的雪山,奔流的江河,初升的朝霞,璀璨的星汉,不会注意某一颗星子的位置、明暗、轨迹,只会为划破天际的银河而颤栗。
他惊艳又恐惧,于是情不自禁细看,以那一双每次都要细细清洗,好好保养的明目,仔仔细细地看向她的五官:天然生长却更胜描摹的长眉,似春日垂柳笼住晨烟唇色非胭脂可调弄,唯有鲜花的色泽能比拟还有她的眼睛,巩膜雪白润泽如羊脂玉,瞳孔又极其清透明亮,仿佛带有火彩的宝石,神光内敛微莹。
这不是美。
他见过美丽的女子,在狄飞惊心里,没有女人比雷纯更美,霜雪的清,梅花的艳,是雪夜提灯而来的精灵,红梅中的仙子。
但这不是美。
是神。
飞仙出尘,天神畏敬。
更可怕的是,她注意到了他的眼光。
霎时间,风雪消失,道观成烟,珍珠、古琴、檀香都化为乌有,雷损在遥远的天涯彼岸,身影都模糊。此时此刻,天地即是方寸之间,只有她端坐蒲团,轻轻瞥来的眼波。
他的气息被锁定,身形陷入无形的力场,冷汗自毛孔沁出,濡湿他的衣领。
狄飞惊竭力镇定下来,保持原本的姿势一动也不动,他让自己流露出一丝怔愣,好像一切都是无心之失,自己不过误闯山阙的迷路人。
计策奏效了。
她漠然地收回眼波,好似并不介意被凡人窥见神容,淡淡地望向雷损。
狄飞惊又能动了。
他小心地放下礼盒,羞涩腼腆地扶正位置,然后轻巧地回到雷损的身边。
一缕青烟飘散。
檀香竟然所剩无几。
“六分半堂在汴京经营多年。”雷损手腕老辣,好似完全没有意外发生,抓紧时间说完来意,“假如真人有什么事情要差遣人手,不妨告知我等,总有一二便宜之处。”
“好,多谢阁下关照。”
线香的火光倏地一闪,悄然灭去,雷损适时起身:“告辞。”
她在重纱后颔首:“慢走。”
雷损保持不紧不慢的步调,带着狄飞惊离开了后殿。
庭院无人,亦无人语。
直到两人离开道观,坐上马车,雷损才问:“你看见了什么”
狄飞惊答得很快,好似这个答案在他瞥出眼光的刹那,就牢牢镌刻在了他的心底:“观音。”
雷损很快问出第二个问题:“为什么”
“是观音。”狄飞惊轻声道,“不是像,她就是一尊活的观音像。”
雷损无法理解,因此,他换了一个能让自己理解的说法:“很美”
狄飞惊点头:“无法描述的美,但——”
雷损非常聪明,立即笑了:“还是纯儿更美”
“不一样。”狄飞惊思索良久,摇摇头,歉疚道,“我无法形容。”
雷损眼底闪过惊异,旋即平复下来,冷静地问:“会令你神魂颠倒吗”
“或许更可怕。”狄飞惊缓缓道,“她让我不想、不敢、不能与她为敌。”
三个不字,代表了三重不同的意思。
不想,是不愿意,他不想伤害她,不愿与她拔刀相向。
不敢,是畏惧,是害怕,是直觉不能招惹的天敌。
不能,是做不到,简简单单的办不到而已。
雷损笑了,又问:“如果你非如此不可呢”
狄飞惊没有迟疑,平静道:“我可以。”
可以违逆不忍,可以克服恐惧,可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因为,他是狄飞惊,“顾盼白首无人知,天下唯有狄飞惊”的狄飞惊——
秀秀:一想到我要吓唬他们就精神了[吃瓜][吃瓜]-
咳,正经地说,狄飞惊的魅力在于他的人物刻画,虽然他武功不差,但只和关七动过手,基本可以撇开。写这个角色的时候,不能削他的形象,但这人又很难写[化了]
前面我们说过,狄飞惊原名狄路,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谐音是的卢,不过好像和历史没啥关系,他身世悲惨,爹酗酒,家暴老婆流产,QJ姐姐,打死哥哥,他本来要被马踩死,被雷损所救。
前文我分析过,他应该是自此后就一直为雷损办事,靠近关昭弟被她提拔也是计划,所以,他一直没有背叛过,自始至终都是雷损的人-
再分析一下他和雷纯的感情,原文说【为她冒尽风和雪,为她历尽悲和伤。为她苦等三千九百六十六年(此处大概是笔误,‘天’更合理),无尤无怒】,三千九百多天是十年多。个人推理,狄飞惊年少的时候就见过雷纯,并且爱上了她。
此外,【只有狄飞惊才知道自己有多寂寞,有多需要:他不止要热烈拥抱,而且还要永远拥有】,雷损说他是【一个发狠起来连梦想都赶尽杀绝的人】,我觉得比较靠谱,他是一个没有内心支撑的人,对雷纯的暗恋成为了他的寄托。
他爱雷纯,不仅仅是爱情,也是因为他一无所有-
雷损对他有恩,他对雷纯有情,恩情就是他的原则,宁死不悔。SO,基本上狄飞惊是没有任何可能了,他的选择要改只能在童年时代,这会儿定型是改不了的。
以上是我个人的解读,尽量不OOC[抱拳][抱拳]</p>', '')